司裴赫姑娘不愧是一赐乐业族潜心培养的一代,每次问话都问在关键节点上,问清多少人,有无马匹,有没有弓箭之类的。最后小姑娘大致总结了一下,来犯的匪人大概是从三个不同的地方汇集在一起,都在延庆观百里之内。本就是做商道上收费的无本买卖。
司裴赫细细给他解释了一下,组织一帮人攻打延庆观虽说不是什么大行动,首先,没看见马匹,说明匪人一般不会离延庆观太远,如果超过百里,凭脚程一天到不了,还要准备行军的干粮,甚至还要帐篷宿营。
其次,没有弓弩箭矢,说明一般都是做拦路买卖的,一般来说不做真正杀人越货的勾当。
第三,就是从服装和冲阵的方式上来看,应该是多于两处山寨,加上无妄子自己带的徒子徒孙,差不多是三方人马。
青竹听着咋舌不已,没想到小裴姑娘还有这份运筹帷幄的本事。
司裴赫得意一笑道:“怎么样,其实啊,行军打仗就跟我们做买卖一个道理。最后都要算清楚成本,这仗能不能打,打完了划算不划算,打输了输得起输不起。”
青竹听着果然条条在理,肃然起敬,长身向小裴姑娘施了一礼道:“惭愧惭愧,有眼不识泰山,贫道受教了。”
司裴赫毕竟还是小姑娘,翘着下巴,得意的伸出手来,道:“学会了不?按江湖规矩,拿束修来。”
“怎么能是江湖规矩拿束修,按照我们汉地私塾的规矩才给束修。”青竹又重新给司裴赫普及了一下中原的规矩。
“不管什么规矩,给钱。”司裴赫净白如玉的手指头上下搓动着,故意为难青竹。
青竹也不含糊,伸手入怀,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宝石一巴掌拍在司裴赫的手里。
小跨院里突然响起两声惊呼,青竹扭回头看看德鸣的房间,知道这小子一直扒着门缝向外观瞧。
司裴赫左手掌心托着这颗宝石,右手已经捂住了自己长大的嘴,她刚刚只是故意刁难刁难青竹,哪里想到这个平日里没正形的家伙突然在自己手上拍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哪来的?”司裴赫声调都高了八度,一赐乐业人最擅长做长途贸易,主要经营香料、布匹和宝石,司裴赫从小随着家族迁徙,宝石一类的奢侈品没少接触,一眼就看出了这颗红宝石价值不菲。
“正道来的啊。”青竹大大咧咧说道,“战利品,来路很正的。生擒了那个无妄子,他交代延庆观地宫里还有藏宝阁,让我和吉云师兄找到的。”
司裴赫把红宝石放在阳光下,眯着眼,仔细鉴定了一下,看见宝石内部丝丝缕缕的光芒,点点头道:“颜色艳红,没有杂色,没有内含物,没有表面瑕疵,极纯净,打磨工艺,很差。”
说完司裴赫又很专业的拿着宝石在手上掂量掂量,讶异道:“怕不是得有一钱重哩,嗯,进价能压到八百五十贯。重新再打磨打磨,碰到肥羊,怎么也得一千二百贯才能出手。”
一番话说的跟老行尊似的,青竹听得目瞪口呆,再看司裴赫,小心翼翼的把红宝石塞进贴身的亵衣口袋里,顺手拍了拍,胸口一阵起伏。
“小道士,这次货不错,以后再有这样的红货,记得找我来销。”司裴赫突然一副坐地分赃的大姐头语气,拍了拍青竹的肩膀。
青竹愣了楞,假装一脸心疼,道:“这石头怎么也得值八百五十贯吧。这是我存的娶媳妇的聘礼啊。”
一听这话,司裴赫小脸一沉,道:“这是你的赔礼,还聘礼。这个做聘礼的话,只能是聘礼的一部分。一小部分!”
“太黑了吧。”青竹一听她的语气,不由瞪大了眼睛。
得了偌大一块红宝石,司裴赫心情大悦,像个得胜的将军一般,趾高气扬,大度的表示不追究青竹之前言而无信的事情了,只是采买胭脂水粉的事情再不能耽搁了。女冠云婵采买的货物已经备齐,过两天就要发船了。所以今天下午必须赶紧去市面上采买了。
青竹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事不宜迟,叫上了德鸣,午饭也不用在相府吃了,反正相国寺附近有的是食肆小吃,也不虞饿着,三个人蹭了相府的马车,直接开拔,去相国寺采买。
从古至今,有一个颠簸不破的真理,就是在逛街购物的时候,女人的体力是无穷尽的。
青竹一身道法武艺,陪着司裴赫把大相国寺以及附近各个商铺都走了一遍,最后调用丹田真气护着膝盖和脚掌,勉强才走了下来。
德鸣早就爬回相府的马车,甩了鞋子四仰八叉的躺在车上,吐着舌头喘粗气。
直到黄昏时分,司裴赫才心满意足的结束了这次愉悦的购物之旅,她拿着青竹的钱袋去结账,又叮嘱青竹背着硕大的箱柜,在相国寺门口等她。
胭脂水粉才能有多重,换做往日,青竹倒是不在乎,谁知逛了一下午,以青竹的武艺和内力,都险些支撑不住,他放下箱柜,靠在大相国寺门口,一边歇脚,一边喘着粗气。
正巧这时看见了一男一女说说笑笑的从眼前路过,女的是女冠云婵。男的,居然是个道士。
青竹赶忙喊了一声:“云婵师姐。”
听见道边有人呼喊,云婵回身一看,是青竹,笑着道:“青竹师弟啊,好巧啊,你干嘛呢?买了多少东西啊,这么大一箱子。”
这时候与云婵同行的道士也溜溜达达走了过来,青竹刚想询问,定睛一看,居然是石重裔这家伙,只见正式上任的开封府尹大人,一脸看笑话的表情,悠哉悠哉说道:“哟,这不是本府的临时总捕头青竹道长么?怎么,发了财了?买了这么多东西?”
一句话噎的青竹七窍生烟,两眼冒火。刚要跟他理论几句。
却看石重裔提着鼻子闻了闻,眉头大皱,凑近青竹两步深吸一口气。
青竹满身胭脂水粉味道,熏得石重裔连连咳嗽,道:“我去,青竹,你还是修行人么?你老实交代,云婵你也闻闻,他满身胭脂味。你干嘛去了?这是一天逛了几家青楼啊?。”
我逛你大爷!要不是青竹牢牢记得眼前这位王爷的大伯父就是当朝太上皇,早就把心里这句默默地祝福喊了出来,由是如此,青竹依旧朝着满脸坏笑的石重裔比划了一个骂人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