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裔此时坐正了开封府尹的位置,也是可以堂而皇之着紫袍的朝堂大员身份,他贼兮兮的笑道:“这还是我跟官家求来的好差事,名义上是去朝贺徐知诰,暗地里我得去趟两浙,拜会拜会吴越的钱元瓘。”
“假公济私吧,你。”青竹对着这位同龄友人一向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之,他道:“你就是想陪着云婵师姐回趟两浙,该不会,是准备去上清派提亲了吧。”
“这话说的,江南千里之遥,来往一趟不容易,能办成自然是最好了。”石重裔大袖一摆,理直气壮的并没有否认,“而且走水路嘛,钦差官船,它肯定得大些,本王琢磨着,彩礼怎么也得多备些,听说江南的风俗,彩礼都有定数,不是笔小钱。”
一听石重裔说的这么坦然,青竹顿时噎住了,倒是冯道一直在旁笑而不语。
只见石重裔又从怀里掏出剡王的印章,拱手对冯相说道:“相爷,这个学生手头不宽裕啊,彩礼能否从相爷这里赊些?”
青竹翻着白眼瞅了他一眼,心道:堂堂剡王,一字亲王,跑到相府赊账,合适不合适?
冯道知道他的来意,笑道:“岂敢岂敢,想必是剡王想从中原赊些商货,用钦差大船运往江南吧?”
青竹听着冯道的话,心里盘算了一下,不禁对石重裔刮目相看。堂堂剡王,原来并不是只懂文事的书呆子,竟也有这么精明的算盘。利用钦差身份和官船的特权,免去了不少税金和通关费用,这一趟商货运作下来,利润自然不菲。
石重裔见青竹若有所思,微微一笑,倒也不说破,只是拱手道:“学生实在无力支付这笔彩礼,只有倚靠相爷,才能成全这桩好事。”
冯道捻须笑道:“剡王说笑了,江南商贾云集,中原货物历来畅销。既然王爷有意在此行中促成一桩美事,老夫岂有不助之理?”
说罢,冯道吩咐冯福道:“准备一份赊货的合约来,再吩咐相国寺那边给剡王备一份厚礼,按剡王的意思,走钦差官船运往江南。”
有了老相爷发话,石重裔自然是乐得心里开了花,按照相爷的合约约定,赊了万贯的货物,这一来一回,怕不是要赚个一倍的利。
冯道又招招手,吩咐青竹道:“来,青竹儿,保人这块,你画个押。”
青竹指指自己的鼻子问道:“我还得给剡王殿下作保?那我这一路上?”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着,不差这一个了。”冯道好整以暇的说道。
画完了押,摁过了手印,青竹算了算,要帮大相国寺给澄言和云婵作保,现在还加上一个石重裔,这三人谁也不能出事,出了事都算自己头上。
澄言倒还好说,一身武艺外加真言宗的秘传咒法,可以不去管他。
云婵师姐本来就修道有成,护身法宝倒也不缺,江南本就是上清派的势力范围,出点什么事情还要指望上清派出手帮忙。
石重裔身娇体弱的,挂着一个钦差的头衔,万一遇到个要把钦差拉下马的,自己护得住么?
青竹正盘算着,石重裔一把将他拉出冯道的书房,举着冯道给的赊货的合约,兴冲冲往外跑,说道:“赶紧的,叫上你家小裴,快去给我挑些好货,小王终于要发了。”
青竹暗道:一万来贯的买卖至于那么兴奋吗?堂堂天潢贵胄,没见过银子?青竹久居深山,从小几乎没怎么碰过银钱,对钱多钱少并无具体概念。
他只道有地方吃饭睡觉,身上的银钱够给自己买酒喝也就足矣,哪里想得到剡王府上上下下都指望着剡王那点俸禄过活,石重裔别看年纪不大,府上几十口子人指望他吃饭呢。
在石重裔的不停撺掇之下,青竹请了司裴赫帮忙,又从大相国寺账目中优先调了近万贯的商货,大宗货物都存在汴河码头附近的仓房之中。
石重裔又带着人赶到汴河码头,亲自开了仓门验过了货品。然后把赊货合约里的货品项目明细写好,丢给自己府上的管事,自己兴冲冲的去调官船来装货。
看着石重裔像打了鸡血似的身影,青竹不由纳闷问小裴道:“堂堂一个亲王,做这么点生意,至于这么开心么?”
司裴赫抿嘴一笑,闪着大眼睛看着青竹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冲着你的面子,相爷给他批了这么大一批货,利润也基本都让给他了,我们只收赊款的三分利。”
“三分利也不少了吧,一个月三百贯,江南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四个月吧,也是一千两百贯的进账呀。”青竹对生意确实没什么概念,觉得能坐地收钱,还有什么不好的。他在码头附近的树荫下找了块干净的地,搬了一张条凳,两人肩并肩的坐了下来。
“唉,”小裴姑娘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给他调的都是能快速在南边出手的好货,他这钦差官船一路上不用交税,还有优先通航权。到了南北出手一万贯的货,最少最少也能一万八千贯也能脱手,再由云婵姐姐那边上满江南的俏货,倒手回来。运作的好,这一趟挣个两万贯跟玩似的。”
“这往南跑的买卖这么赚钱?”一来一回一万贯变三万贯,青竹是真没想到两边做买卖这么赚钱。
“当然也不是每趟都这样,他是钦差,一路上有朝廷的侍卫亲军护着,不用自己出钱雇护卫,官船又是免税的,行船的船夫、拉纤的纤夫都是朝廷出钱,当然净利高些。”司裴赫掰着指头跟青竹一一分解道,“去年底趁着枯水期,相爷才组织了民夫,挖开了汴河的积淤段,眼下丰水期,才能走些大船,所以剡王和云婵姐姐这批货算是今年出货最大的一次。”
青竹大概听明白一个意思,问道:“就是说,他们拿着中原特产的货,到了江南都能很快行销掉,不担心滞销问题。那你就没给咱们留点货,拉到南方卖去?我也得多挣点银子好娶媳妇啊。”
听了这话,司裴赫妩媚的笑了一下,白了青竹一眼,轻启檀口,悠悠的说了一句话,青竹闻言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