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上前问道:“师姐跟你说啥了,怎么这么突然就自己下船走了?”
石重裔叹了一口气,道:“还能说啥了,他们上清派的人已经看见他了,她现在安排了城北的人手盯着卸货。然后去小玉皇观找她大哥,再由大哥领着回家里。”
“没想到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婵师姐,回到家里也怂了。”青竹半开玩笑的说道。
石重裔没好气的说道:“这话你有本事当着她面说。行了,收拾收拾,我得穿上朝服,看着好像是吴越这边派人过来迎接钦差了。”
青竹朝着城门洞一看,果然瞅见一队官员,带着各式的仪仗在往这边赶。
不多时,保德门外(杭州城东北门)的码头上清水泼街,黄土垫道,各式仪仗旌旗一字排开。吴越国的礼部官员,他们身着深青色绸缎官袍,腰系银饰腰带,头戴纶巾,个个神色庄重,肃穆整队。
大晋朝奉旨钦差剡王石重裔殿下见此场景也不敢怠慢,吩咐下去,所有侍卫整装,在甲板列队。
不多时,一位身着宝蓝色四爪蟒袍,腰系玉带,头戴紫金冠的钦差王爷傲立船头。
南方的码头比较矮些,跳板搭的有些陡峭了,石重裔朝着青竹使了个眼色,在青竹的大力搀扶之下,钦差大人身不动,膀不摇,气定神闲的下了官船。
见钦差下了船,吴越礼部侍郎带领众僚属恭迎,也无甚冗长仪式,两厢行礼完毕,整个使团被迎接进了城中的驿馆。
驿馆靠近清波门,故而得名清波驿,两浙风貌与金陵城又略有些不同,清波驿众四合布局,廊檐低垂,飞檐斗拱,给人比金陵梦笔驿的檐角更是精致了些。
馆内的主厅宽敞,青瓦白墙,窗棂雕花,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砖。厅中摆放着几张雕花大椅和长案,上面布置着两浙特有的花卉摆设,清雅中透着几分精致的奢华。
石重裔一行人得到来,除了使团的成员,除了守卫官船的侍卫,其余人也尽数驻扎在此,这个不大的驿馆立时住的满满当当。
等众人安顿下来,几个人在驿馆后院的石亭里碰头叙话,青竹看着自己使团的侍卫已经接手了这里的防卫工作,不由奇道:“怎么在金陵城里,侍卫不让进驿馆,在这里却是整个驿馆都交给我们了?”
石重裔摆了摆手道:“还不是他徐知诰要摆谱,他虽然给我朝上书之时自称南唐国主,但是在境内,他自行称帝,所以我们这个使团规格当然就低了。吴越地狭,钱王比较务实,不争什么名份,一向依附中原王朝,此番下江南,官家就是让我带着册封他的圣旨过来的。所以在吴越,咱们这个使团规格自然就高了。”
青竹心想,还有这么一回事,他道:“我以为你到杭州就是为了求亲的呢,没想到还有正事。”
石重裔没好气道:“我堂堂一个钦差大臣,没正经事谁打着钦差的头衔到处跑啊。不过什么册封吴越国王的圣旨就是那么回事,朝廷跟吴越国隔着一个南唐,朝廷对这里哪有什么控制力。”
司裴赫插话道:“云婵姐姐一下船就没了踪影,感觉她不在,都没人陪我一起逛逛杭州城了。”
说到云婵,石重裔又是一脸黑线,道:“小裴,帮我算算这次下江南,我钦差官船夹带的各种私货,在杭州城全部变现我能赚多少?”
司裴赫闻言,轻轻一笑道:“还没下船那会,云婵姐姐和我都帮你算了,出去带货回汴梁的本金不动,账上还有将近四千贯盈余。”
听闻这一趟下来挣了这么多,石重裔腰板也直了起来,大笑道:“没想到下一趟江南这么赚钱,求亲成功了,我是不是经常可以打着钦差的名头下江南,理由我都想好了,带王妃回家省亲,哈哈哈哈。”
“想的美。”青竹瞅瞅他,道,“以后运河上所有船只,按货值交税,钦差官船也不能免。所有船只一律纳税。”
“哪里来的这个规定?”石重裔瞪大了眼睛,道,“那各色官员的官船岂不是统统都要纳税。谁敢这么干?”
青竹望望院子四周,道:“冯相订的,你有什么意见,不只是咱们大晋朝廷要遵守,南唐,吴越,但凡在大运河上跑的船都要纳税。”
听闻这个事情是冯道冯相国订的规矩,石重裔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相国好气魄,这得得罪多少官员啊?”
青竹也知道冯道这个政令一下,要面临多大的压力,苦笑道:“那怎么办,都知道这条运河南北贩运,获利百倍。
若都是官船夹带,运河本身赚不到钱。那日子久了,这河道谁来维护,谁来治理?
我听冯相国的意思,不但要成立运河商会,还要缴纳什么船只货运的份子钱。”
“啊?”石重裔从没听说船只还要什么份子钱,奇道,“你详细说说,这个份子钱是什么钱?河道上相国也想收厘金(买路钱)?”
青竹也一脸懵,看了看身边的小裴,司裴赫想了想,皱着脸说道:“可能是约书亚拉比跟相国提到过,两千年前我们一赐乐业人的王所罗门,就向航海经商的商人收一种税,这笔税款专门作为补偿遭遇海难者所受损失之用。
五百年前我们的法典《塔木德》就详细规范了这个行为,比如说这笔钱怎么管理,怎么赔付什么的,冯相国在跟拉比爷爷商量以后准备推动这个事情。他还给这个税金起了个新名字叫什么航运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