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奸商”钱弗钩非要把安置李骨哩部的费用都算在太清骑士团账上,这个亏自己能吃么?本来想着回来以后跟冯相国矫情矫情把这事就给抹了。结果回了景城,休整几日,天天围着小裴姑娘转,把这茬还真忘了。
到了冯道的书房里,青竹扒着下巴想着,难道自己真的因为女色误事,怎么把这件事忘了?他当下提起一口气,分六次吐出,内观感受了一下体内道法真气,也没有退步啊,境界还是那个境界,真气还是那么蓬勃浑厚。
青竹正兀自纳闷间,冯道声音响起:“滚过来,站门口当木桩子啊,这份折子你来看看。”
青竹散了一身真气,忙不迭小跑着奔了过去,接过冯道递来的折子,说的正是李骨哩部安置费用,一千五百贯,其实钱弗钩自己就有权限销账,只不过青竹太清骑士团不肯认这个账,老钱篓子想让相爷给裁定一下,好规范未来的请款章程。
青竹拿着折子看了又看,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冯道,问道:“相国,这个折子有什么问题么?就是奚人李骨哩部在檀州附近的安置问题。浮光师叔跟我说,那边是古长城的突出部,安置在那边还算比较放心。”
冯道拿回折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笑道:“少避重就轻,那是安置的问题么?李绍威的事情老夫通过线报也有所耳闻。如今近万人的大部族就剩不到一千口子人,而且一直在被契丹各部落驱赶,放任他们在草原上也是难逃灭顶之灾。”
青竹默默听着,也觉得自己这事处理的不差。冯道继续说道:“人是你救下来的,按照你的意思安置的,这费用怎么就不能算在你太清骑士团头上?”
“这话说的,我们都救人了,还得出钱把人养着?”青竹哪里知道自家骑士团家底多么丰厚,只是想着让北七州也分担一些费用,故而矫情一下。
冯道想了想,点指道:“你呀,贯会占便宜,就是不吃亏,人救了下来,自然是要用你骑士团的军费养着,你骑士团这么大的产业,区区千五百贯还要推诿。再者说,奚人擅长什么你不知道么?”
青竹眼珠四下转了转,笑道:“那我哪知道,只是看着这部落里全是老弱妇孺,于心不忍施以援手罢了。”
“奚人擅长造马车,算是草原上善于经商的一群人,如此看来你把他们收留下来,也是好事。老夫正苦于北七州运力不足,回头安排人,教会他们做北七州特制的四轮马车,将来给他们某条出路好了。”冯道也不卖关子,三两句话就把奚人的未来安排妥当。
青竹原地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个买卖干得过,马车这玩意在草原上就跟船支一样算是战略物资,况且北七州出产的四轮马车运载能力比起中原的两轮车装载量大了将近两倍,况且四轮车稳定性比之两轮也好了不少,小裴说过他们族人从波斯万里跋涉来到中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效的四轮马车。
若是奚人真能帮着太清骑士团全面换装四轮马车,这个买卖干得过,青竹由是想着,又从冯道手里拿过钱弗钩的请款折子,就准备用太清骑士团的大印。
冯相国看着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心中倒是感慨,这小子也总算是有守家业的概念了,不是那个整日里念叨着回驱虎庵过太平日子的小道士。
除夕夜,景城的每个角落都洋溢着温暖的年味。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将街巷映得如同白昼。各家各户门前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和福字,寓意新的一年平安如意。院子里,雪还没化干净,但一点寒气也挡不住人们过年的热情。
红烛的火焰跳跃着,映红了一张张笑脸。一家人围炉而坐,有人把过往一年中的趣事娓娓道来,说到高兴处,忍不住哈哈大笑。
炉火上还煮着一锅年夜饭后的小甜汤,红枣、桂圆和莲子在锅中翻滚,甜香扑鼻。老人们捧着茶盏,眯着眼看着孩子们满院子跑闹,心里却在细数这一年增添的人丁,庆幸一家人都好好的。
街上铺子虽然早早关门,偶有几家卖爆竹的小贩却守到最后。夜幕降临时,天空便被此起彼伏的烟花点亮。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跑到院子里,拿起长长的香,用力点燃手里的小烟火棒,看着火星在空中跳舞,笑声伴随着一串串清脆的爆竹声,仿佛要把天福二年的最后一夜彻底燃尽。
这一晚,前半夜青竹去了庆云观,身为少掌教,他高坐法台之上,领着全观道士念诵《太平清领书》祈福。做完了这些科仪,在道祖像前上了三炷香,跟吉元师兄打了个招呼,便出了山门,一溜小跑,回相国府上蹭年夜饭。
冯道冯相国一年忙到头,在祖宅的大宴上,面对满屋亲族和旧部,难得开怀畅饮,还未等道钟声响起便醉倒的不省人事。
青竹本想用真气帮着躺倒在榻上的老人家醒酒,唤他起来再喝,不料低头看着老爷子半白的双鬓,眼角的皱纹,鼻孔微酸,帮他掖上被子,吹熄了烛台,悄然退出了卧房。
司裴赫笑意盈盈的在花厅等着他,两人手牵着手,从后门溜出冯府,肆无忌惮走在景城寂寥的街道上,享受此刻的二人世界。
新年的钟声仿佛是从每家每户的心头敲响的。乱世中的天福二年,在除夕夜中难得消停下来,不可知的新年份,也已经伴着这夜的温暖与希望,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