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昆勿奇此刻脸色难堪,额头上浮现出几道细密的汗珠。他自然知道耶律突有多“恶名昭着”。在契丹的贵族圈里,这个小王子因暴戾残忍、贪婪好色而被人暗地里称作“披羊皮的豺狼”。
他年纪虽小,但所作所为早已臭名远扬,不仅对下属严苛打骂,还在草原上强抢牧民的女眷,甚至连与王室有姻亲的部落都敢下手掠夺。最令人发指的是喜欢挑那三十岁左右的已婚妇人凌辱。许多人私下议论,若不是他是耶律李胡的亲子,而且耶律李胡凶名太盛,恐怕早已被契丹贵族联手“清理门户”了。
冯道看莫昆勿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知道这事也不好为难他,笑道:“莫为难,眼下这局面老夫自然是知道你难做,这样把各退一步,你带着你家小王子撤出去,老夫也就当这事是小孩子胡闹。”
莫昆勿奇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朝着老相国拱拱手转手又去到耶律突面前。
他心中虽不情愿,但身份使然,又不得不站出来调解。他硬着头皮咳嗽了一声,对着仍然怒气冲冲的耶律突拱手作揖,语气勉强客气:“小王子,这事闹得有点大了。不如听末将一句劝,各退一步,我们先撤了吧。总不能让大王为这点小事烦心,您说对吧?”
耶律突脸色铁青,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原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哪受过这种羞辱?今日不仅被青竹当众放倒,头发还被剃得像个簸箕,最能打的侍卫居然一招被打倒,到现在还未恢复。如今这狗奴才一般的小小偏将居然让自己退一步,真是岂有此理。
耶律突目光扫过场间的局势,越看越觉得憋屈。这事要是闹下去,明摆着自己讨不了好。
眼前皮室军百十来人,冯道自己的亲卫队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人,个个是上阵杀敌的老卒,还有青竹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实则战力惊人的妖孽。
反观自己的队伍,侦骑虽也是精锐,但人数不过五十,且草原上奔波月余,早已疲惫不堪。更要命的是,眼前这些中原人居然没有一丝惧色,反而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开干的样子。这还是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整天笑得眯缝着眼,对自己这些契丹贵族点头哈腰的南蛮子么?
不少使团护卫已经悄悄在悄悄上装备,简单的皮胸甲穿在身上,手上套了厚厚的皮手套,肩膀上披着斗篷也默默地卸了,脚步间的微微挪动,彼此默契的围成了一个半圆。
他们三五成群围站在各个关键点,嘻嘻哈哈之间眼神却死死盯着侦骑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汉子正若无其事地活动关节,发出“咔咔”的骨节声响。
耶律突咬紧牙关,心里骂道:这些狗汉人,真是欺人太甚!可转念一想,他顿时有些泄气。自己的侦骑虽是冲锋陷阵的好手,但终究只有五十来人。此刻若真刀真枪干起来,冯道这两百号人完全能把他们活撕了。
“可恶!”契丹皇族少年恨恨的想着,面对一帮子汉狗,莫昆勿奇这杀才居然不帮自己,他的皮室军武装精良,若是跟自己联手,必然能够杀光这些汉狗,抢了他们的辎重,大不了金银奇珍自己都不要,只要那个像天仙一样的小娘们。
他怒气冲冲的盯着皮室军偏将,一字一顿的用契丹语问道:“莫昆勿奇,你今天一定要跟本王子为敌么?”
莫昆勿奇看了看身后自己的队伍,作为耿直的武人,他又行了一个契丹军礼,坦诚道:“末将不敢与王子殿下为敌,只是大王军令在身,要护送相国使团平安觐见大王陛下。”
莫昆勿奇这话说的不卑不亢,毕竟自己背负着军令,契丹本就是部落联盟演化成的国家,二代目耶律德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力压众兄弟成为大王,为了屁股底下这把龙椅,皮室军作为禁军,军法森严。除了大王陛下,皮室军不买任何人的面子,更何况还只是刚刚成年的一个小王子。
“哼!”耶律突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恶狠狠地瞪了冯道一眼,然后扬起下巴对莫昆勿奇说道:“莫昆,这事我不与你计较。今天看在你皮室军的面子上,本王子就撤了。不过你记着,回头我一定会向伯父禀报!”说完又怨毒的看了一眼青竹,四下里又看看司裴赫的帐篷。
契丹小王子耶律突猛地转身,对自己的侦骑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架上乞必离,收队!”
侦骑们如蒙大赦,几个亲兵手忙脚乱的架起萎靡于地的沙里乞必离,跟在小主子身后,头也不回的离开的使团营地。这情形让原本还暗自戒备的使团护卫们不由得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待侦骑的马蹄声渐行渐远,皮室军士兵们终于松了口气。冯道依旧笑吟吟地站在原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莫昆勿奇挥了挥手,散了皮室军的人墙,让队伍回营地,自己则迈步来到冯道面前,行礼道:“惊扰相国大人了,莫昆护卫不周,还请相国大人恕罪。”
“莫昆将军言重了,本就是一场误会,何来什么罪不罪的。”身为五朝官场老油条,冯道自然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笑道,“只是这耶律突王子的性子,老夫一把年纪了,确实是捉摸不透年轻人啊。”话里话外暗戳戳的讽刺了一把,说的莫昆勿奇也实在不好怎么接话。
耿直的偏将脸色一红,自家人知自家事,的确是这小狼崽子惹的祸,踢到铁板上了吧。
这些年耶律突仗着有个力大无穷,武艺超群的沙里乞必离,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草原上的妇女。
乞必离更是先天有些六根不全,认死理,只听命于耶律突。先天愚形的人,心智不全,嗜血好杀,不知道有多少妇人的丈夫直接被他活撕了。
想到此处莫昆勿奇又好奇的看了看一直站在冯道身后的青竹道长,这年轻人长得倒是俊俏,在南人里都算是细皮嫩肉,身体也不见如何魁梧,怎么这么高的武艺,莫非是会什么妖术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