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皇帝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朕的大帐今天变骡马市场了,这么热闹。
他刚想发问,门前侍卫禀报道:“报陛下,乞必离的族人已经到了广场上,正在围着耶律突王子,要求陛下给乞必离一个公道。”
契丹人解决命案的方式,总能让初来乍到的外人瞠目结舌。
早年间,契丹部落信奉一种非常“直接”的正义。谁的刀快,谁的拳硬,谁就能替天行道。如果某甲不小心让某乙躺平,某乙的家族中的高手就可以立刻抄家伙,给某甲一个“从天而降”的教训,这种做法被称为“以血还血”,现代术语装叉的说法叫同态复仇。
在契丹人的原始逻辑里,这样的复仇不仅能为死者讨回公道,还能顺带提高整个部族和个人的草原声望!
那年头,谁家没点血债都不好意思出去遛马打招呼。
但问题是,这种解决方式有个致命缺陷:太上头了。一旦动手,两个家族就很难善罢甘休。今天你砍了我二舅,明天我捅了你三叔,后天双方恨不得把族谱上名字念一遍,看看谁还没挨过刀。
杀着杀着,牛羊也没了,家族没了,部落没了,最后连人都找不着了。倒是契丹的秃鹫在荒野上喂得挺饱的。
于是,契丹人很快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改个更“文明”的玩法。既然以命抵命成本太高,那不如拿牲畜来顶账!这种新政策一出,部落里顿时多了许多“法治契丹”的活教材。
如果甲不小心让乙命丧黄泉,甲就得搬出自家的牲畜库存,赔偿乙的家属。赔偿标准?非常清晰,简直可以编成《契丹民法典》。一般来说,五十匹马起步,一百头牛是标配,再加两百只羊表示诚意。
听起来很夸张,但对于靠放牧为生的契丹人来说,这些牲畜不仅是资产,还是脸面,送出去就意味着丢掉了半条命。
当然,这种赔偿制度也有点微妙的社交意味。想象一下,甲的家族正搬着一群“咩咩”排队进乙的院子,乙家长老叼着旱烟袋一边数羊一边嘀咕:“嗯,这羊不错,毛色挺白,赔得还算过得去。”
于是,彼此的仇恨就在咩咩声中逐渐化解,大家握手言欢,各自回去过日子。契丹人的逻辑是,牲畜能解决的问题,就别浪费人命了,这可比两家族长开大会互骂“有种来砍我”来得划算多了。
所以,这赔偿制度一推出,契丹草原上的血案数量立马锐减,取而代之的是牲畜市场的火爆。
有那精明的甚至开起了“人命价值估算”的生意,专门为那些赔不起羊的苦主出谋划策,比如如何从邻居家借几匹马再去赔罪,或者如何用几头好牛抵消赔偿中的羊数量。
虽然这个办法很好,也有效的解决了不少草原上的问题,可真遇着认死理的部族,还是要搞同态复仇的办法,那也只能看谁家的刀子快了。
青竹心里一直没想明白,自己当时专门挑着乞必离的护心镜打,虽说是手重了一些,把护心镜敲碎了,但是真不至于就一巴掌把那么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给打死了啊。莫非这些所谓的契丹勇士都是他娘的虚胖,连小道爷一掌都接不下来?
见他眉头紧锁,冯道还以为年轻担心在异乡惹出人命官司不好收场,老相国自矜的笑了笑,道:“无妨无妨,契丹规矩,人命拿牲口抵。”
“哎,相国你怎么骂人呢?”青竹奇道。
“牲口,不是说你这个小牛鼻子。就是拿牛羊抵命。”冯道笑骂道,“咱家在草原上虽然没有牛羊群,但是咱有的是银子。你担心个啥。”
青竹想了想,想到人命价可能不便宜,被动技能一毛不拔又发动了,回道:“人不是我弄死的啊。天地良心,您老也看见了,前前后后就拍了一巴掌。”
“一个巴掌拍不响!”冯道说了句俏皮话。
“谁跟您逗闷子呢,那护心镜是拍碎了,确实也不响。”青竹有点着急了,心疼要赔的银子,赶忙道,“最多就拍出个内伤,不至于拍死咯。”
耶律德光听着两人一番计较,心中暗自摇头,苦笑道:“冯卿,青竹,随我再去看看去吧。”
契丹宫城广场的空地上人头攒动,一片嘈杂。周围围满了髡发皮袄的契丹人,他们叽叽喳喳地用契丹语讨论着,语速极快,像是打翻了一坛子的豆子。
冯道立在旁边,只听得满耳的“阿鲁木”“孛古”“咕噜咕噜”,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悄声问青竹:“你听懂了吗?”
青竹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嘀咕:“您老都听不懂您问我?”
耶律德光走到人群边上,皱了皱眉头。那帮人一看是皇帝来了,纷纷噤声,立马跪了一地。
乞必离出身契丹老八部的吐六於部,本是八部中最小的部落,这个部落很早就投效了耶律皇族,乞必离从小脑子不是很好,有些痴愚,只是身强力壮,一次春捺钵狩猎之时曾经保护过被熊袭击的少年耶律突。
那时乞必离仗着力大,居然跟草原熊相扑较劲,一直坚持到狩猎队的到来,救了耶律突性命,从此以后成为了他的侍卫长。
有这层关系在,耶律德光还真的好好抚慰一下这个小部族的人心,他听着吐六於部头人的要求,微微面露难色,回头瞥了一眼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