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带着骑兵冲阵的许仲下马走了过来,用脚拨弄拨弄到底的札木合一,朝着青竹轻松问道:“这就一脚蹬死了?留个活口也好啊。”
“这是拔里部的头人,我有分寸,应该死不了,就是闭过气了。”青竹回头说道,“让弟兄们打扫战场,我观察过了,先头部队就这么三百来人,没多少。没日没夜跑了三百里地,过来送人头来的。”
许仲没留神,正好一脚踩在一滩红白之物上,他颇感晦气,骂骂咧咧说道:“这送的都是啥,沾了我一脚。”说罢厌恶的甩了甩脚,又在尸体上蹭了蹭,勉强蹭干净了。
契丹拔里部这三百人一昼夜奔袭三百里,刚刚歇下便被青竹带队踹了营,击毙二百八十七人,生擒一人,可谓一败涂地,实在是惨不堪言。
夜色不明,众将士也懒得细细打扫战场,只是将伤员草草包扎,契丹的战马牵了,一众人马迅速离开满是血腥味的现场。
回了营地,札木合一被冷水泼醒,钱弗钩通晓契丹语,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老钱一改往日和善的面容,拧着眉瞪着眼,开始了例行审讯。
青竹没工夫理会,他看了看伤员,契丹人果然剽悍得紧,少数零星的反抗也造成了十数人受伤,有个弟兄矛尖扎得太深,没有及时回防,被一刀斩在了手臂上,小臂从中削落,落下了终身残疾。青竹在战场上封住了他的穴道,又紧急捆扎止血,这名骑士才捡回一条小命。
回营地后,青竹想也没想,一指点在他后颈大穴,直接把人点晕,随后找来清水重新清洗伤口,再用上好的白麻布裹紧了断臂,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伤残了的兄弟怎么办?”青竹忧心忡忡的问马康。
马康从别处伤兵的帐篷转了过来,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一个年轻骑士的伤口,确认止血妥当后,伸手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语气平稳却带着些许慰藉,道:“相国设的抚恤很高。回去以后,让他退伍回原籍,自然会有块封地。他想学手艺也行,务农也行,相国给退伍士卒都安排了去处,生活无忧。”
青竹点了点头,嘴上没说话,目光却落在那名年轻骑士身上。他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仍旧倔强,咬着牙一声不吭。右手小臂已经没了,断肢处简单包扎着。
青竹的喉咙动了动,心里泛起一阵不忍,却又只能压下去。
马康看了看青竹,又转头扫了一眼那年轻骑士,像是在细细打量似的。他略微眯了眯眼,随后露出一个惨笑,语气倒是轻松了几分道:“马岩,你小子没破相,小模样还行。每个月有抚恤银子,还有地,那个零件又没少,好歹找个媳妇没问题。”他说这话时还用手指了指年轻骑士的脸,一副打趣的样子。
年轻骑士悠悠转醒,听着调侃虚弱地笑了笑,伸左手挥了挥,勉力挤出个笑脸,说道:“头儿,我知道,标下这次大意了,给您老丢人了”。
这番话听在青竹耳朵里,心里却有点发堵。战场上,刀剑无情,生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可他看着这骑士原本健壮的身体,如今只剩一只胳膊,心里还是有些沉重。
却看马康眼眶也有些泛红,嘴里半真半假的喝骂道:“滚蛋,能活着下战场的都是好样的,老子看了,你冲的最靠前,没给老子丢人。”
营地的另一头,札木合一猛然被冰冷的水激醒,他呛咳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狼狈地躺在草地上。
四周点着篝火,亮着火把,他眯着眼努力辨认周围的情形。眼前是一个歪戴着毡帽的圆脸汉子,手中的长矛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胸口猛地一沉,低头一看,一只穿着靴子的脚狠狠踩在他胸口,力道之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拔里部头人,札木合一?”钱弗钩沉声开口,语调冷硬。他说的是契丹语,发音不算地道,但也无碍交流。
札木合一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此时老钱身上已经被扎了无数洞眼。
“老子特么问你话呢。”钱弗钩又是一脚跺在札木合一的胸口,这脚颇有讲究,踩在他的胸腔右侧,正踩在肝脏上面,马靴的力道穿透胸骨,直接碾在肝上,痛的札木合一差点又晕过去。
待札木合一喘匀了气,再次瞪着眼睛怒视钱弗钩,拧眉怒目,牙齿咬的咯吱吱响。
老钱伸出大拇指,称赞道:“硬汉子,我老钱佩服,来几个兄弟,把这位硬汉吊起来。”
审讯犯人这事比较专业,经常跟着老钱的几个兄弟都有数,先搭了一个木头架子,再把这位契丹头人反绑着双手吊了起来。这一上一下,札木合一两只胳膊算是脱了臼,这硬汉疼的满头汗,就是一声不吭。
老钱见手下人忙活利索了,也不知从哪拿出一支长皮鞭,沾了点水,凌空抽了两鞭,听着声音发脆,满意的点点头,走回札木合一身前。
青竹看望完了伤员,看老钱还在忙活,想起来俘虏还在他手上,也便信步走了过来,看看审讯的怎么样了。
眼瞅着老钱拎着鞭子准备开抽,青竹问道:“老钱,这惯用么?”
老钱将鞭子在空中挽了一个花,笑着说道:“所有俘虏开始都不肯招供,相国吩咐了,不管怎样都走个流程,叫什么‘大记忆恢复术’。老爷尽说这些我们也不懂的文言。”
青竹挠了挠头,他也经常被这种不着四六的话语困扰,想想也是,毕竟相国读的书多,应该不会骗自己人。
扯掉了札木合一的上衣,青竹被他身上的各种味道一熏,眼睛都睁不开,心想这契丹人也太不爱干净了,这汗味混着羊膻味,马粪味的,你们自己吃的消么?
青竹正兀自腹诽,耳中就听着鞭梢挂着风声,一鞭子凑在札木合一后背,一道血线霎时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