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听了青竹的话,回头瞅了瞅这个平日里根本坐不住的皮猴子一般的子侄。
近两个时辰的酒席坐下来,老相国虽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但眼角已经有了几分疲惫。
他也皱着眉,轻声说道:“我一把老骨头都没说累,你一个毛头小伙子,瞎叫唤什么?”
青竹一晚上都在酒席上陪着老头子,自然知道今天的宴席意义非凡,是老相国拉着自己在汴梁的政治势力面前头一次正式亮相。
老相国这是把青竹作为相国府一系继承人的身份明示天下。
作为当事人,青竹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只是自己内心暗忖是否有点早了,自己手上满打满算也就是太清骑士团的武力,外加三清派的力量,其中两支还远在南唐和吴越。
所以一场宴会下来,过来敬酒的人越多,青竹心里越是嘀咕。
好容易挨到尾声,冯道觉得差不多了,让青竹去相国府门前送客,又吩咐他,回头到书房一叙。
待青竹送完最后一位客人,揉着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回到冯道的书房。
书房里,老相国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啜饮着醒酒茶,毕竟年岁大了,喝一晚上黄酒,也是有些不胜酒力。
青竹环顾四周,见也没有旁人在场,直接把自己瘫进椅子,有气无力的半仰着,叹道:“比在鹿儿峡,九宫岭打仗还累。我这脸都笑木了。”
老相国放下茶杯,瞅了他一眼,也不以为意,嗤笑道:“甭在老夫面前装死狗,这才哪到哪,给我坐好咯。”
青竹闻言收起惫懒样子,挺直了身子,端坐在老相国对面,笑道:“今儿您老费这么劲,汴梁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基本都召来了,官家开大朝会也不过如此吧?”
“那不至于,齐王和桑维翰那头的我可都没叫,怎么也得避避嫌么。”冯道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在这汴梁的朝堂上,怎么能没个对手跟老夫唱对台戏呢。没个政敌啥的,官家睡觉也睡不踏实啊。”
青竹心念急转,品了一下,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目前的大晋朝廷,军事力量主要是沙陀人控制,行政事务基本上是石重贵和桑维翰把持,但是两者财政一块牢牢把握在冯道手里。
况且冯道老相国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文臣,他有李嗣源给的北地封国,有属于自己嫡系兵马,还操控着天下大部分的商路,可以说现在的朝堂是石敬瑭与冯道联手坐镇汴梁以制衡天下。
青竹此时也不是初入汴梁的傻小子,心里反复比对了一下,笑着说道:“怎么我觉的桑维翰和齐王石重贵这个组合,是您老硬生生逼出来的?这俩人,明面上石重贵手挽禁军指挥权,桑相四方布政。但是谁都知道,禁军真正的调动权力一直牢牢的握在官家手里。”
青竹顿了顿,凑近了点冯道,压低声音道:“桑维翰通过朝廷才能收多少税上来?各地藩镇节度使,哪一家老老实实给汴梁这个朝廷上税。我要是所料不差,他收的那点税,还不够给官员们发俸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