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转头又盯着隐约浮现的太清宫宫墙。
钱弗钩从一旁踏步而来,抬手“啪”地一声抽在郭北辰的头顶:“闭嘴,好好掌舵!再敢聒噪,军法从事。”
郭北辰吃了一巴掌,缩了缩脖子,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着船头前的海面。
打发了郭北辰,钱弗钩撇撇嘴,挨到吉隆身边,压低声音道:“你看大帅这模样,八成是想家了。”
吉隆眯着眼,顺着青竹的视线望去,恰好能看见崂山轮廓隐在晨雾中,笑了笑:“嘿,这可不好说。不过咱是出家人,谈不上想不想家。估计是几年没回观里,想念掌教了。咱大帅嘴上不讲,可心里啊。唉,掌教也算是孤寡老人一个,做徒弟的哪有不挂念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吉隆仗着自己也是太清宫出身的老人,胆子就更大几分,几步凑到青竹跟前,笑道:“大帅,要不咱就在即墨港停靠两天?正好回观里省亲,也顺带让师兄我给掌教真人请个安。”
青竹闻言,眉梢微挑,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刚刚海风吹着了,有些酸涩。
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舰队,桅杆如林,帆影猎猎,他嘴角一勾,故作轻松道:“昔日赵国名将赵奢,在军中就不过问家事。我岂能因公废私?远远看看就好。老头子就是图个耳根清净,才把我赶下山来的。做徒弟的心里要有数。”
吉隆“嘿”地一声笑了笑,还想再劝,却被青竹摆摆手拦住,随后吩咐道:“传将令,全体都有,行军队形,全速前进。”
一道将令下达,整个舰队立刻动了起来。
旗手攥着令旗冲到桅杆下,三步并作两步攀上了望塔,在高处迎风展开红白相间的旗面,旗影翻飞间,将令迅速传达出去。
各舰甲板上的鼓手几乎同时吹响了牛角号,沉闷的号声,在海面荡开。
各船甲板上瞬时热闹了起来,但凡当值的人手,纷纷从舱内涌了出来。
水手们一齐拉动缆绳,厚重的锦布风帆呼啦作响,瞬间兜满了东南来的劲风。
风助船行,各船身微微抬起,船首卷起高高的浪头,
整个舰队速度猛然提起一大截,主力舰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补给船紧跟其后,阵型整齐划一。
远处,只剩下船尾那一长串翻涌的白浪,久久不散。
青竹却是近乡情怯。下山已有三年,除了收到掌教真人的法旨,居然连封私信也无。
他也不知自己下山这几年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师父他老人家是否满意。
眼下正好借着“军中无私”的借口,索性暂时不回山。
只是远远望着那座从小长大的崂山,心中自然是不舍得紧。
也不知道山中的猴儿们是否还记得自己。
殊不知,此时在崂山老君峰上,一位魁梧的道长正立于松风之中。
那身素蓝道袍在山风里猎猎作响,他手背负在身后,眉宇深沉,望着三四十里外海面上那支宛如银蛇般疾行的舰队,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