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熙载这次是彻底被老钱的生意头脑折服了。
他原本只想着把手里砸着的六百昆仑奴赶紧出手,回本免灾,顺便探探北七州舰队的口风。
谁知钱弗钩三言两语,就给他画出一张横跨南汉、南唐、神户港的巨大商贸网络。
瓷茶换奴隶,奴隶换白银,白银再买瓷茶,循环往复,雪球越滚越大。
南汉和神户港能赚多少尚未可知,南唐作为中间商,定然是赚得盆满钵满。
瓷窑茶叶本就是南唐特产,江南地水土丰茂,自然产茶量高,想到此处,韩熙载都想把自家稻田赶紧改种茶树。
最近江南西道昌南镇发现的上等高岭土,使得整个江南的瓷器产量翻了好几倍。
民间瓷器匠户本就愁销路,如今有了神户港这个大买家,又有南汉奴隶源源不断的“置换”,只需转手调度,便能坐收巨利。
更妙的是,这买卖表面上干干净净,南唐卖的是瓷茶茶叶,拿回国的是真金白银,都是正当买卖啊!
昆仑奴那是南汉国的腌臜交易,我们南唐那是礼仪之邦,文脉之地,哪能干那个。
朝廷中御史言官若来诘责,便说是南汉的“海外劳力”输出,与我朝外海贸易有甚相关。
世子殿下若能以此法聚拢巨财,扩充国库库,笼络朝臣,资助军备,世子之位自然稳如泰山。
陛下李昪年事已高,性情仁厚,开始厌弃刀兵,若知儿子用“通商”之道富国强兵,而非穷兵黩武,必会大喜。
马楚余孽那些芥藓小患,区区几州叛乱,得了海量白银,招兵买马,砸银子也把他们砸死了。
韩熙载越想越兴奋,昨晚留在脸上的醉意酒意倦意尽退,眼中放出精光。
他猛地一拍案几,酒杯“咣当”一声震响:“妙!妙啊!钱将军果真经邦济世的奇才也。此法若成,世子殿下必感激不尽!熙载这便修书金陵,请世子定夺!”
钱弗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拱手道:“大学士过奖。钱某不过一粗人,略通些买卖皮毛。真要成事,还得仰仗大学士与世子殿下居中运作。”
青竹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勾,频频点头称是。
他自然知道老钱这“三角贸易”里藏着的猫腻。
三角贸易这事,去年他和钱弗钩在相府书房里听冯道提过一嘴。
当时他就觉得贩卖人口有伤天和,过耳就忘,没想到老钱记在心里,这厮居然还反复琢磨,终于借着韩熙载出使这事儿,还真让他琢磨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不过此事若成,对神户港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青竹仔细忖度了一下:实际上贸易的两头是南汉和自家。
南唐扮演的就是个海上马车夫的角色,往来运货,赚取些白银。
青竹想了想现在一天两百斤的产银量,你南唐家底填过来都不够我们买的。
往深了一步想,青竹不仅暗暗咋舌:貌似昌南镇最好的几个产高岭土的地块,冯道安排自己下江南的时候,老早就插手,暗中买了下来。
青竹头脑有些发懵,这老家伙走一步要看多少步?这个局从去年就开始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