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升腾,转眼便冲起三四尺高,火舌贪婪地吞噬柴木,透出桔红与青蓝两种火光,映得沙滩一片暖色。
火焰越烧越旺,温暖了一丈方圆。
海风虽冷,却被火墙挡住,只剩热浪扑面。
青竹索性脱了外罩的棉衣,只留中单与道袍,袍袖高高挽起,露出结实小臂。
他搬了把竹椅,稳稳坐在火堆旁,自斟自饮。
清酒瓶就搁在脚边,一杯接一杯,酒液在火光下泛着琥珀光泽。
他仰头灌一口,酒意上头,脸庞被火烤得微红,目光却清亮,望着天边的落日与退潮的海水,悠然自得。
落日如血,半沉海面,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
海水退潮,露出大片湿亮沙滩,浪花一层层推来,又悄然退去,留下一道道白沫。
远处港内灯火点点,银座隐隐传来弦声,夹杂着海鸥低鸣,一切都安静而辽远。
青竹望着这景象,心中那点因昆仑奴而起的沉重渐渐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闲适。
钱弗钩也凑过来,搬了张矮凳坐下,抓起酒瓶自酌。
他肥脸被火映得通红,笑眯眯道:“大帅眉间舒展,双目清亮,到了东瀛以来,头一次见你如此放松。”
青竹一笑,把酒杯往火里一伸,烤得热乎,才灌一口:“老钱,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道士,带着这么一大帮子人,远洋万里至此,说的好听叫开矿,实际就是到海外劫掠。哪一步不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终于有了点样子了,这才敢踏实喝上两杯。”
青竹正喝着,酒意暖融融地在胸口散开,忽听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踩得沙滩沙沙作响。
鬼眼法一从营地方向奔来,独眼在火光下闪着亮,额头见汗。
他远远瞧见青竹,脚步稍缓,却仍快步赶到近前,单膝半跪,抱拳行礼,声音压得低却急:“报大帅,王女殿下有请!”
青竹一怔,手里酒杯顿在半空,热酒晃荡,差点洒了。他转头看钱弗钩,老钱也放下酒瓶,肥脸上的笑意收了,眉毛一挑,显然也觉意外。
“王女有请?这么晚了?”青竹把酒杯搁在膝上,揉了揉眉心,“可是出了什么事?”
鬼眼法一摇头,独眼低垂:“小的不知。王女殿下只说事关紧要,让小的速速请大帅过去。小的问了句,王女身边的女官只说‘与中原来人有关’,旁的再不肯多言。”
青竹与钱弗钩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韩熙载?还是北七州补给舰带来的新消息?
青竹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土,把金锋剑随手别在腰间:“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