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萧羽睁开眼。门槛缝里的铁钉一动未动,屋顶瓦片上的枯叶也不知被风卷去了何处。他坐在灯下整夜未眠,脊背挺直,手仍搭在地面,指腹能感受到泥土的凉意。外头山林静得反常,连鸟叫声都少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门边拉开木门。晨雾弥漫,据点内的屋舍轮廓模糊,操场上已有弟子在练刀,动作整齐,却没人说话。饭堂方向传来碗筷碰撞声,但那声音也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苏瑶站在西翼阵眼旁,手里还攥着那张名单,笔尖悬在纸面,墨迹将落未落。她听见主厅门响,抬眼望去,见萧羽走出来,便收起纸页,快步迎上。
“你一夜没睡。”她说。
“睡不着。”萧羽语气平实,“等了一夜,该有个了断。”
他脚步不停,直奔主厅。苏瑶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说:“昨晚那个少年走了,没打招呼,巡逻队里还有两个跟着撤了值。林羽风去查火光的事,还没回来。”
萧羽点头:“我知道。”
进了主厅,他站在中央,环视一圈。墙上挂着地图,炭笔标出的异常脚印还在,桌角堆着几份未拆的文书。他伸手将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条拿起,正是苏瑶昨夜整理的那份。
“把人叫来。”他说,“所有留守据点的核心弟子,各队负责人,一个都不能少。半个时辰后,主厅议事。”
苏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
萧羽独自留在厅中,走到帝器碎片前。那是一块残破的青铜片,边缘焦黑,符文断裂,看不出原貌。他伸手轻抚表面,指尖划过裂痕,触感粗糙。这东西远未复原,离真正启用还差得远。但他知道,外面的人不会这么想。一道冲天光柱,足以让所有人认定他已握有通天之力。
他将碎片收回木匣,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半个时辰后,主厅内站满了人。三十多个核心成员分列两侧,有人神情紧绷,有人低头不语,也有几个目光游移,不敢与他对视。林羽风大步走进来,肩伤处裹着新布,脸色略显疲惫。
“西岭查清楚了。”他在萧羽耳边低语,“一头野猪撞上了警戒阵法,引燃了驱灵粉,火光只持续了几息。阵法记录显示,昨夜子时前后,确实有三人短暂离岗,其中一人是传令组的陈三。”
萧羽微微颔首,走上前方高台。
厅内安静下来。
“召集大家,不为别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为一件事——说清楚。”
众人抬头。
“我知道这几天外面在传什么。”他继续道,“说我得了帝器就想称霸中域,要吞并小势力,逼人臣服。还说我暗中结盟,准备自立门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些话,我听到了。你们也听到了。我不怪你们怀疑,换了是我,也会信几分。”
有人眼皮跳了跳。
“但我今天要说一句: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雷诛灭。”他抬手掀开木匣盖子,露出那块残破青铜,“这就是帝器。你们自己看,它能杀谁?能镇谁?它连完整形体都没有,更别说动用威能。”
底下一片寂静。
一名老匠人往前半步:“可那道光……”
“光是修复仪式引发的天地共鸣。”萧羽接话,“炼器世家传人耗尽心力才完成最后一步,那光芒不是帝器复苏,而是灵脉反冲所致。若真有力量可调,我会留到现在?早带你们杀出去了。”
他又看向苏瑶:“把物资记录拿上来。”
苏瑶上前,将一叠纸页摊开在桌上。
“过去七日,所有资源调配都有据可查。”她逐条念出,“修复所用材料来自矿洞自采,未动公用库房;疗伤药粉优先供给伤员,无一人私藏;每日口粮按例发放,多一口都没有偏移。”
她抬头:“你们可以随时去账房核对。”
人群开始低声议论。
就在这时,传令组的陈三突然开口:“那你敢说没人调动兵力?昨夜西岭火光,分明是信号!”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
萧羽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火光确实存在。林羽风已经查过,是一头野兽误触阵法所致。你要不信,可以去看现场残留的痕迹。”
陈三冷笑:“说得轻巧。你怎么证明不是你派人放的烟幕?”
萧羽不再言语,闭上双眼。
刹那间,双瞳深处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万道神瞳悄然运转。他并未睁眼,只是以目光扫过全场,视线如无形之网,掠过每个人的面容、气息、心跳节奏。
三个人,在他目光扫过时,呼吸微滞。
一个是陈三。
另一个是右侧后排的巡防队员李四。
第三个,是站在角落负责文书登记的赵五。
他们彼此没有对视,但体内灵力波动在同一瞬出现紊乱,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
萧羽睁开眼。
“林羽风。”他唤道。
“在。”
“带人去西岭,把阵法残片取回来。我要让大家亲眼看看,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林羽风领命而去。
厅内气氛凝重。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也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一炷香后,林羽风带回一块焦黑的阵盘碎片,上面沾着兽毛和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