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议事厅,萧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短促而清晰。他刚放下昨日签好的协议副本,纸角还压着一块青石镇纸。苏瑶站在侧案前整理文书,笔尖蘸墨,在粗纸上写下“巳时三刻,三方弟子入驻校场”。林羽风靠在门框边,刀未离身,肩头绷紧,目光扫过院中来往人影。
第一批外盟弟子已进入据点,腰间佩饰样式各异,脚步却都带着试探。他们被引向东侧营房,途中有人低声议论,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守卫耳中。
萧羽起身,走出主厅。校场上已有数十人列队,原属各方的小队长分立两侧,彼此间隔半丈,谁也不先开口。操练尚未开始,气氛却已僵住。
“阵法协同是保命的本事,不是花架子。”一名灰袍青年站出来说话,袖口绣着山纹,是第三方势力的人,“你们那套快攻猛打,遇上强敌连三招都撑不住。”
“我们赵家子弟从不靠阵法躲命。”对面一人冷笑,手按刀柄,“真打起来,谁慢谁死。”
话音未落,两人已逼近对峙。旁人未劝,反倒围成一圈,隐隐分成阵营。巡逻弟子上前阻拦,却被灰袍青年挥手推开:“你算哪根葱?我们只听自家头领调遣。”
冲突瞬间升温。推搡变成拉扯,刀鞘磕地发出闷响。林羽风一个箭步冲入人群,双臂一展将两人分开。他站在中间,声音不高:“想动手,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人群静了一瞬。
萧羽这时走到场边,身后跟着苏瑶。他没看那两个争执者,而是扫视全场。“昨天签的字,今天就不认了?”他说,“轮值指挥、统一调度,写得清清楚楚。现在你们告诉我,谁归谁管?”
没人应声。
“从现在起,所有操练暂停。”萧羽道,“各队小队长,半个时辰后到议事厅集合。不到者,记过一次;拒不到者,视为退出联盟。”
他说完便走,脚步沉稳。苏瑶快步跟上,低声问:“要不要先把那两人关起来?”
“不用。”萧羽摇头,“关得住人,关不住心。规矩立了,得让他们自己服。”
回到议事厅,木桌上已摆好茶水。萧羽坐回主位,手指轻叩桌面。林羽风进门时顺手关了门,咔嗒一声锁扣落下。
“基层不服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林羽风说,“以前各过各的,现在突然要混在一起吃饭睡觉,换谁都别扭。”
“别扭可以,违令不行。”萧羽道,“你去准备一下,三日后组织一次联合巡防,队伍必须混编,每组至少三人来自不同势力。我要他们不得不说话,不得不配合。”
“行。”林羽风点头,“我亲自带队。”
“还有。”萧羽转向苏瑶,“你牵头做个‘日常协作记录簿’,每天收一次。谁和谁起了摩擦,因何事争执,解决过程都要记下来。明日开始公示。”
苏瑶应下,提笔就在新纸上画出表格轮廓:日期、队伍编号、事件简述、处理结果、后续建议。她写得认真,墨迹均匀,不留飞白。
“这本子以后就是依据。”萧羽看着她说,“谁再闹,我就翻开来看。有理的奖,无理的罚,不讲出身。”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守卫推门进来,脸色发紧:“报告,北岭哨岗发现异动!三处标记被毁,留下陌生符文。”
萧羽立刻起身:“带我去。”
一行人直奔边界。沿途林木渐稀,碎石遍地。北岭地势高,视野开阔,原本设有三处暗哨,如今其中一处已被破坏。树干上划着一道深痕,下方刻着扭曲符号,非篆非隶,也不像任何宗门制式。
“没见过。”林羽风蹲下细看,“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高手所为。”
萧羽俯身,指尖抚过刻痕边缘。粗糙,无灵力残留,但痕迹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不是玄风魔宗。”他说,“也不是九大派的手笔。”
“那会是谁?”苏瑶问。
“想知道的人。”萧羽站直身体,“结盟消息传出去了。有些人坐不住。”
返回途中,天色渐阴。据点外围集市也出了状况——几家常供货的商贩突然停供药材与铁料,理由是“听说你们勾结魔道,不敢再做买卖”。更有传言四起,称萧羽私藏帝器欲控矿夺路,逼迫周边势力臣服。
萧羽听完汇报,坐在灯下翻阅联络机制细则。他取出一封空白信笺,按“双盲传递”规则写下预警内容,封入特制竹筒,交由联络使送出。对方不知来源,只知转递。
“让三方各自查探周边动静。”他对林羽风说,“谁发现线索,立即反哺情报网。”
夜幕降临,议事厅灯火未熄。苏瑶抱着一叠文书走进来,放在桌上。“今日共记录七起摩擦事件,五起因训练方式,两起因作息时间争执。物资短缺清单也列好了,缺铁料三百斤,止血散十二包,粗布五十匹。”
林羽风随后进门,肩伤隐隐作痛。他脱下外袍搭在椅背,露出缠着纱布的左肩。“边境新增两处可疑脚印,方向指向西谷。我已加派双岗轮守,另设三处伏哨。短期内不会再有轻易靠近。”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弟子匆匆赶来:“不好了!南营两名外盟成员为争床位动手,差点拔刀,现已被隔离。”
厅内空气一滞。
苏瑶抬头看向萧羽:“他们说都不服对方队长管,坚持要按原编制安排住宿。”
林羽风皱眉:“这才第一天,就这么乱。”
萧羽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图上标注着据点范围、巡逻路线、资源点分布。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放权。”
两人同时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