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歇,战场中央的对峙仍在继续。萧羽立于原地,短刃横握,护心镜贴身而立,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敌阵核心。那头目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中咒文低沉晦涩,节奏忽快忽慢,毫无规律可循。蓝光在其头顶缓缓凝聚,云中黑斑虽未完全恢复旋转,却已开始微微震颤,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正悄然睁眼。
苏瑶坐在符阵后方,指尖轻抚流云铃,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她不敢妄动,生怕一丝灵力波动打乱萧羽的判断。林羽风站在左翼,右臂包扎处再次渗出血迹,他咬牙挺直脊背,目光扫视战场,随时准备接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敌方法则波动越来越强,结盟势力的防线已被压缩至主平台东侧,猎户联盟的老者拄着长矛喘息,几名武修弟子脸上已有惧色。一名山民战士低声问身旁同伴:“还能撑住吗?”对方没答,只是握紧了手中断刀。
萧羽知道,不能再等了。
智斗已到极限,对方改用无律之法,万道神瞳也无法捕捉其破绽。若再拖延,一旦那蓝光漩涡彻底成型,后果不堪设想。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探入怀中,触碰到一枚冰冷坚硬的玉匣。
匣面刻有龙纹,断裂又重续,边缘残留着他昨夜以精血绘就的启封符痕。这是帝器残躯的封印之物,经他三日不眠修复,终于勉强可动。虽未能完全复原,但其中蕴藏的帝威,足以撕裂眼前这片阴霾。
他没有犹豫。
精血自指尖逼出,滴落在玉匣中央。血珠触匣即燃,化作一道赤红火线,沿着龙纹迅速蔓延。刹那间,金光自匣内冲出,直刺苍穹。轰的一声,玉匣崩解,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一柄金色长戟悬浮半空,残缺的戟刃仍流转着破碎又重生的法则纹路,每一寸金属都仿佛承载着远古帝王的意志。光芒照耀全场,乌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满是尘土的战场上,映得每一张面孔都清晰可见。
所有黑袍人动作一滞。
就连那闭目诵咒的头目也猛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他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碾压,是天劫临世时万物俯首的本能畏惧。他张口欲喝,声音却被帝器威压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响。
战尸僵立原地,骨杖上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
结盟势力一方则人人抬头,眼中震惊转为狂喜。有人脱口而出:“那是……帝兵?!”
“不是帝兵,”老猎户喃喃,“是帝器!真正的帝器!”
萧羽双手抬起,稳稳握住长戟。入手沉重,仿佛握住一座山岳的重量。戟身微震,与他体内血脉产生共鸣,一股浩瀚之力顺着手臂涌入经脉。他呼吸一沉,脚下青石裂开数道缝隙。
他不再多言。
双臂发力,长戟划出一道弧光,口中低喝:“破!”
百丈金芒自戟尖爆发,如天河倒卷,横扫而出。光芒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焦痕,地面石板层层炸裂。三具残存战尸尚未反应,便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崩解成灰,连骨架都未能留存。两名手持血幡的黑袍人刚举起法器,骨杖便寸寸断裂,蓝光漩涡被从中斩断,轰然炸裂。云中黑斑剧烈震颤,随即碎成无数光点,消散于天际。
整个敌阵核心为之一空。
剩余黑袍人纷纷后退,有人转身欲逃,有人慌乱中念错咒语,反遭自身邪术反噬,口吐黑血跪倒在地。原本整齐的施法阵型彻底瓦解,只剩下零星抵抗。
“就是现在!”林羽风大吼一声,顾不上伤势,拔刀向前冲去。身后七名精锐紧随其后,直扑敌阵左侧薄弱处。结盟战士士气大振,纷纷反击。猎户联盟的火烟箭再度腾空,这次风向稳定,浓烟笼罩敌军右翼;武修团体中的强者联手攻向一名持锁魂铃的邪修,将其当场斩杀。
苏瑶见状,立刻催动流云铃。音波借帝器余威增幅,扩散范围翻倍,精准扰乱剩余敌人施法节奏。一名正欲结印的黑袍人手指刚动,耳中便传来一阵嗡鸣,灵力瞬间紊乱,胸口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
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萧羽立于中央,长戟斜指地面,金光虽渐敛,但帝器仍悬于肩侧,威压不减。他目光扫过溃散的敌阵,见仍有三名黑袍人聚在一起,双手结出诡异手印,周身泛起血光,显然是要施展自爆类邪术,企图拖住他制造混乱。
他冷眼一扫,左手轻抬。
帝器微震,一圈金纹自戟身扩散而出,如涟漪般掠过战场。那三名黑袍人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无形锁链捆住,动弹不得。萧羽右手握戟虚点,三道金光射出,分别击中其胸口要穴。三人闷哼一声,双眼翻白,晕倒在地,未造成任何伤亡。
周围再无成建制抵抗。
结盟战士高声欢呼,有人将武器举向天空,有人相互拥抱。一名年轻武修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喊道:“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老猎户拄着矛,望着天空那道仍未完全闭合的裂口,眼角湿润。他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亲眼见到帝器现世,更没想到自己能活着见证这一刻。
林羽风带人清理战场,将昏迷的黑袍人逐一捆绑,押往后方囚笼。他右臂旧伤复发,包扎布已被血浸透,但他始终没有坐下休息。走过一处碎石堆时,他停下脚步,捡起半截断裂的骨杖,看了看,冷笑一声,随手扔进火堆。
苏瑶盘膝坐在符阵中心,双手结印,引导灵力回流。流云铃光芒微弱,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她脸色疲惫,但眼神清明,时不时抬头看向萧羽的方向。见他安然站立,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调息。
萧羽依旧站在主战场中央高地,未曾移动一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戟,发现戟刃缺口处隐隐有裂纹浮现,显然刚才那一击已超出当前修复状态的承受极限。若再强行催动两次,恐怕会彻底崩解。
他默默将帝器收回玉匣残片之中,虽不再发光,但仍悬浮于身侧,威慑全场。
远处,溃败的黑袍人正仓皇撤退,有的跳入西脊断崖下的暗道,有的遁入地下裂缝。他们不再组织反击,只求尽快脱离战场。主平台四周的战斗基本结束,唯有鹰嘴坳方向还有零星喊杀声,应是残敌与守军最后交手。
萧羽抬起头,望向敌阵溃退的方向。他知道,这一战虽胜,但并未终结。仪式尚未破坏,地脉节点仍在运转,真正的源头仍在深处等待。
他右手缓缓握紧短刃,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