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关缉私船的探照灯将‘南洋号’照得雪亮。陈序站在甲板上，看着身穿制服的官员带着队员登船检查。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姓赵，是海关缉私科的副科长。
“船上怎么回事？”赵科长环视四周，目光在倒地的保镖和受伤的人员身上扫过。
陈序上前一步，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们是中共海城地下党特别行动队，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这些人是‘影子’组织的成员，我们刚刚挫败了他们的一次阴谋。”
他展示了老郑的身份证明，以及那份名单和资金记录的一部分。赵科长仔细查看后，脸色从怀疑转为凝重。
“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他说。
“可以，但请暂时保密。”陈序压低声音，“名单上涉及的人太多，有些还在重要岗位上。如果消息泄露，可能会打草惊蛇。”
赵科长点头：“我明白。但船和人都要扣下，等上级指示。”
“有一个人需要立即送医。”陈序指着被抬上甲板的林叙白，“他中枪了，失血不少。”
赵科长安排了两个人护送林叙白下船，用缉私船的快艇送往岸上医院。顾梦依主动要求陪同，她需要在医院与周明远和沈望舒汇合，告知这里的情况。
临下船前，顾梦依走到陈序身边，低声说：“小心。方汉洲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我知道。”陈序看着她，“清荷那边……”
“我会照顾她。”顾梦依说，“拿到解药后她就会醒，到时候就能合并三份名单了。”
快艇离开后，陈序回到货轮的船舱。方汉洲被单独关在一间储藏室里，由老郑的人看守。陈序推门进去时，方汉洲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你来了。”方汉洲睁开眼睛，表情平静。
“你之前说的‘沉睡者’网络，是什么意思？”陈序开门见山。
方汉洲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问。坐吧，故事有点长。”
陈序没有坐，只是站在门口，保持安全距离。
“陆怀瑾是个多疑的人。”方汉洲缓缓开口，“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明面上的潜伏网络有四十九人，暗地里还有一批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影子’的一部分。”
“什么叫自己都不知道？”
“这些人被植入了某种指令。”方汉洲解释，“可能是特定的触发词，可能是某个事件，也可能是时间。平时他们正常生活工作，一旦指令触发，就会执行预设的任务。”
陈序想起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心理学概念——“潜意识指令”。通过催眠或长期心理暗示，让一个人在特定条件下做出特定反应。
“有多少这样的‘沉睡者’？”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方汉洲摇头，“这是陆怀瑾最核心的秘密，连我这个‘镜子’也只是知道存在，不知道细节。但唤醒指令……”
他顿了顿，看着陈序：“在你父亲那里。”
“为什么？”
“因为当年设计这套系统时，陆怀瑾需要一个制衡。”方汉洲说，“他怕‘沉睡者’被滥用，所以让你父亲设计了一套双重保险。唤醒指令分两部分：一部分在陆怀瑾手里，一部分在你父亲手里。必须两部分结合，才能激活全部‘沉睡者’。”
陈序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父亲留下的密码算法里，不仅藏着名单，还藏着一把可能引发灾难的钥匙。
“我父亲的那部分指令是什么？”
“一串数字。”方汉洲说，“一直写在你笔记本最后一页，你以为是演算草稿的那串。”
陈序立即从怀里掏出父亲的笔记本。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确实有一行潦草的数字：。他曾经问过父亲这是什么，父亲只说“记住就好，以后会用上”。
他一直以为这是某种备用密码。
“这串数字怎么用？”
“需要和陆怀瑾手里的那部分组合。”方汉洲说，“具体方法我不知道。但林叙白可能知道，他参与过早期设计。”
林叙白已经送往医院，现在问不到。陈序盯着那串数字，脑海中快速运转。如果唤醒指令被激活，那些潜伏在正常生活中的“沉睡者”会做什么？会破坏什么？会造成多大危害？
“陆怀瑾现在在哪里？”他问。
“不知道。”方汉洲诚实地说，“南洋计划失败后，他可能去了欧洲，也可能还在亚洲某个地方。但他一定会设法激活‘沉睡者’，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郑推门进来：“陈序，赵科长说上级指示来了。要我们带着名单和证据立即上岸，船和俘虏由他们处理。”
陈序点头，正要离开，方汉洲突然开口：“陈序，还有件事。”
他停下脚步。
“那份‘毒饵’情报。”方汉洲的声音很低，“你半年前发出的那份。陆怀瑾之所以这么紧张，不仅因为名单，还因为那份情报里无意中提到了一个地方——‘第三货仓’。”
陈序记得，那是他虚构的交接地点。
“那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方汉洲说，“在虹口码头，编号确实是三。而且那里藏着一批陆怀瑾从南洋运过来的特殊物资，原本准备用来……”
他停住了。
“用来什么？”
“用来做最后的清洗。”方汉洲说，“如果‘归零计划’在南洋成功，大陆这边就会启动第二波。‘沉睡者’的任务之一，就是协助分发那些物资。”
陈序感到脊背发凉。他半年前随手写下的一个虚构地点，竟然撞上了真实的阴谋。
“那些物资是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成分。”方汉洲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陆怀瑾称它们为‘最后的礼物’。”
陈序快步走出储藏室，找到老郑：“郑队长，我需要去虹口码头，第三货仓。”
“现在？”老郑皱眉，“已经快半夜了，而且那里可能有人把守。”
“必须去。”陈序说，“那里可能有危险物资，必须立即处理。”
老郑想了想：“我派两个人跟你去。但赵科长那边需要有人交接，名单和资金记录要尽快上交。”
“让李秋虹去。”陈序说，“她最了解那些账目。”
半小时后，陈序带着老郑的两名队员——小王和小李，乘坐缉私队的快艇前往虹口码头。夜色中的黄浦江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盏航标灯闪烁。
虹口码头比唐绍钧所在的码头更靠下游，主要是货运码头，夜间仍在作业。快艇靠岸后，三人迅速上岸，朝第三货仓摸去。
货仓是栋老旧的红砖建筑，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锁。小王检查后摇头：“这种锁打不开，需要专业工具。”
陈序绕着货仓转了一圈，发现侧面有个小窗户，玻璃已经破损。他示意小王托他上去，从窗口钻了进去。
货仓里堆满了木箱，空气中有股刺鼻的化学气味。陈序打开手电，光束扫过货箱上的标签。全是外文，德文、英文、日文混杂。他辨认出几个词：“实验器材”、“医疗物资”、“化工原料”。
在最里面的一排货箱上，他看到了熟悉的标记——一个圆圈里套着倒三角，那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标志。
陈序撬开一个货箱，里面是玻璃瓶装的无色液体，瓶身上贴着骷髅标志和“危险”字样。另一个货箱里是金属罐，标签上写着“高度易燃”。
果然是危险品。如果这些被“沉睡者”分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快速清点，至少有二十个货箱，内容各异。需要专业的人来处理。
正要离开时，手电光扫过墙角，照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柜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东西。
陈序走过去，打开柜门。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装置，像是钟表机芯，但又复杂得多。装置中央有个数字盘，此刻显示着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