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海城，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安全屋里，煤油灯的光将几张疲惫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起点。”陈序重复着林叙白留下的那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父亲笔记本上的那句话在脑海里清晰浮现：“钥匙在起点手中。”
顾梦依将热茶推到他面前：“你想到什么了？”
“二十年前，‘普罗米修斯项目’东亚小组第一次正式会议。”陈序抬起头，“不是在金陵大学本部，是在海城。我父亲笔记里提过，当时借用的是金陵大学海城校友会的一栋旧楼，作为临时研究点。”
周明远眼睛一亮：“霞飞路七十九号。那栋三层红砖楼，民国二十年初建的，校友会战前就搬走了，楼一直空着。”
“林叙白可能去了那里。”陈序站起身，脚踝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但他没停，“那是我们四个人——父亲、林叙白、清荷、陆怀瑾——一切开始的地方。”
沈望舒立即整理装备：“我和你去。老郑需要留下联络队伍，顾梦依照顾清荷。”
“不。”陈序摇头，“我一个人去。如果这是陷阱，不能所有人都陷进去。”
“那至少带上这个。”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和两个弹夹，“小心。”
凌晨五点，街道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开始准备。陈序绕开主路，穿行在小巷里。脚踝的肿痛没有缓解，但他强迫自己忽略。时间在流逝，距离晚上八点四十六分只剩不到十六小时。
霞飞路七十九号是一栋孤零零的红砖楼，周围是些低矮的民房。楼体老旧，窗户大多破损，门廊上挂着歪斜的“金陵大学海城校友会”木牌，字迹已经模糊。
陈序在街对面观察了十分钟。楼里没有灯光，周围没有可疑人员。他绕到后侧，发现一扇半掩的地下室气窗。
推开气窗，里面黑洞洞的。他打开手电，光束照亮布满灰尘的地下室。堆着些废弃的桌椅和书架，空气中有股浓重的霉味。
楼梯在角落。他小心地踩上木制台阶，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上到一楼，是个空旷的大厅，墙皮剥落，地上散落着旧报纸。
“你来了。”
声音从二楼传来。陈序立即举枪对准楼梯口。
林叙白缓缓走下楼梯，手里没有武器。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醒。“放下枪吧，陈序。如果我想害你，在医院就可以动手。”
“为什么离开医院？”陈序没有放下枪。
“为了引出内鬼。”林叙白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坐下，“‘玄武’的‘净化’小组在海城还有眼线，医院不安全。我故意留下字条，看谁会追来——结果没人追来，说明内鬼不在医院，或者已经暴露了。”
陈序走近几步：“‘起点’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叙白指着周围，“这里是‘普罗米修斯项目’在海城的起点。也是你父亲设计那份‘毒饵’情报签名图案的灵感来源。”
陈序愣住了。签名图案——那个帆船标志。
“你父亲是个浪漫的人。”林叙白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他说，情报工作像远航，不知道前方是风暴还是晴空。所以设计了帆船图案作为签名。但他也是个谨慎的人——他在图案里藏了东西。”
“陆怀瑾的密钥？”
“一部分。”林叙白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这是当年你父亲设计签名时的草稿。你看帆船的帆。”
陈序接过纸。草稿上，帆船的帆由几道弧线组成，看似随意。但仔细看，弧线的弧度有细微差别。
“这些弧线对应着不同的曲率半径。”林叙白说，“你父亲用这种方法编码数字。把胶片算法得出的序列号，和你父亲留下的数字，代入这些曲率公式，就能得到一组新数字——那就是陆怀瑾那部分密钥。”
陈序立即拿出笔和纸。胶片序列号X-7391-B，转换成数字：。父亲留下的数字。按照草稿上的公式计算……
十分钟后，他得到了一串九位数：。
“这是什么？”陈序盯着这串数字。
“日期和时间，加上一个确认码。”林叙白解释，“5月16日，20点49分，13秒。比唤醒装置设定的八点四十六分晚三分钟。”
“所以这是修改后的时间？”
“不。”林叙白摇头，“这是‘窗口期’。从原定时间到新时间的三分钟里，如果有人同时输入双重密钥，就可以重定向唤醒指令，而不是中止它。陆怀瑾设计的系统无法完全停止，但可以改变目标。”
陈序感到一阵寒意。无法停止，只能重定向。那要重定向到哪里？
“完整指令在你那份‘毒饵’情报的冗余段里。”林叙白继续说，“陆怀瑾一直在监控所有加密情报，你的那份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发现了你父亲藏在里面的‘沉睡者’网络指令，但指令是加密的，需要三把钥匙才能解开。”
“三把钥匙……”
“第一把，胶片序列号。第二把，你父亲的数字。第三把，就是这个签名密钥。”林叙白指着陈序算出的那串数字，“三把钥匙齐备，就能看到完整指令，然后……在窗口期修改它。”
陈序看了眼怀表。凌晨五点四十分。距离原定唤醒时间还有十五小时六分钟。
“钟楼现在什么情况？”
“被‘玄武’的人控制了。”林叙白说，“至少十个人，装备精良。他们接到命令，今晚八点四十六分准时敲响钟楼的钟——不是用机械，是手动。钟楼顶层的钟房里有备用手锤，平时锁着，但他们一定有钥匙。”
“为什么一定要钟声？”
“那是唤醒‘沉睡者’的触发信号之一。”林叙白说，“特定的钟声频率，配合日期和时间，构成完整的唤醒指令。市政厅钟楼的钟声能传遍大半个海城。”
陈序快速思考。十个人把守钟楼，正面突破不可能。需要在八点四十六分前潜入，修改指令，还要阻止他们敲钟。
“钟楼有别的入口吗？”他问。
“有。”林叙白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墙边，用手抹开厚厚的灰尘，露出一幅手绘的简图，“这是当年校友会建筑的结构图。钟楼在建造时，为了维修方便，设计了一条从地下通道直达机械室的备用路线。”
他指着图上一条虚线：“从这栋楼的地下室，穿过一条五十米长的地道，能通到钟楼地基。地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