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一百二十七号。陈序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青砖灰瓦，木格窗棂，门前的石榴树比他记忆里高大了许多。这里是母亲娘家的老宅，他七岁前每年夏天都来住，直到母亲病逝，外公搬去乡下，宅子便空置了。
他没想到，陆怀瑾会买下这里。
“确认过，里面有人。”顾梦依从巷口退回，低声说，“至少三个，二楼窗口有影子移动。”
清荷站在陈序身侧，目光复杂。“陆怀瑾当年以资助海外学术交流的名义，通过中间人买下这宅子。你外公急需用钱治病，不知道买主的真实身份。”
下午四点十分，距离晚上八点四十六分还有四个半小时。海城的天空开始堆积晚霞，云层染上淡淡的橙红。
老郑和林叙白留在安全屋，联络各点接收沉睡者。陈序、顾梦依、清荷三人前来老宅，做最后的了断。
“怎么进去？”顾梦依问。她肩膀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动作还有些僵硬。
陈序记得老宅的结构。后院厨房有扇小窗，窗扣年久失修，小时候他常从那里偷溜进去。“跟我来。”
他们绕到后巷。老宅后院墙头爬满藤蔓，木门紧闭。陈序找到那扇小窗，轻轻一推，窗扣果然松脱。他先爬进去，接应顾梦依和清荷。
厨房里积满灰尘，灶台蒙着破布。空气中有股陈年的油烟味，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气息。陈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听楼上的动静。
二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真切。还有一个声音在敲击什么，有节奏的嗒嗒声。
“至少两个人在二楼书房。”清荷判断，“还有一个可能在楼下巡视。”
陈序拔出枪，检查弹夹。顾梦依也握紧了武器。清荷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快速写下：“我去引开楼下的人，你们上二楼。”
没等陈序反对，清荷已经推开门走进前厅。脚步声果然引来注意，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谁？”
“是我，清荷。”她的声音平静，“叶处长在吗？我有重要情报。”
陈序和顾梦依趁机溜出厨房，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上楼。木制楼梯有些台阶会吱呀作响，他们小心地避开，贴着墙根移动。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漏出。陈序从门缝看进去，看见叶怀明背对门站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些文件。另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因为角度问题看不见脸。
“你确定他们都去了联络点？”叶怀明的声音带着怒意。
“确认了。”回答的声音让陈序心头一震——是方汉洲，“七个联络点同时报告，从下午三点开始，陆续有沉睡者前来报到。现在已经有三十一人。”
“废物！”叶怀明一拳砸在桌上，“陆先生二十年的布局，就这么毁了！”
方汉洲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叶处长，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城隍庙的线路被破坏了，钟楼的控制台也被他们动了手脚。八点四十六分，钟声不会响，沉睡者不会行动，清洗计划彻底失败！”
“但我们可以执行另一个计划。”方汉洲的声音低了下去，“您手里不是还有一份名单吗？四十九个名字，现在我们知道其中三十一人已经暴露。但剩下的十八人，他们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还在正常工作岗位上。”
叶怀明转过身，看着方汉洲：“你的意思是……”
“提前清洗。”方汉洲说，“现在动手，在中共地下党反应过来之前，清除这十八人。虽然规模小了点，但至少能重创他们的情报网络，也算对陆先生有个交代。”
陈序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想冲进去，但顾梦依按住他的手臂，摇头。再听听。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叶怀明缓缓坐下：“名单在哪里？”
“在这里。”方汉洲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但我要先确认我的报酬。您答应过的，南洋的通行证和资金。”
“事成之后自然给你。”
“不。”方汉洲的声音变得强硬，“现在就要。否则这份名单，我会交给更需要它的人。”
空气骤然紧张。陈序从门缝看见，叶怀明的手摸向了腰间。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清荷的惊呼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书房里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陈序知道不能再等。他一脚踹开门，枪口对准屋内：“都不许动！”
叶怀明和方汉洲同时转身。看到陈序时，叶怀明的脸上闪过惊愕，随即变成狰狞的笑：“陈序，你还敢来。”
“把名单给我。”陈序的枪口对准叶怀明，“还有你和陆怀瑾勾结的所有证据。”
方汉洲举起双手，慢慢后退。“陈序，听我解释……”
“闭嘴。”顾梦依从另一侧进入书房，枪口对准方汉洲，“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清荷的声音响起：“楼下的人解决了，但外面可能有增援！”
时间紧迫。陈序盯着叶怀明：“名单，证据。”
叶怀明看了眼方汉洲，突然笑了。“你要证据？好，我给你。”
他的手伸向抽屉。陈序喝道：“慢点！”
叶怀明缓缓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陆怀瑾给我的所有指令，资金往来记录，还有清洗计划的完整方案。都在里面。”
陈序没有立刻去拿。“方汉洲，去拿过来。”
方汉洲看了叶怀明一眼，慢慢走到桌边，拿起纸袋。他转身面向陈序，却没有递过来，而是突然从纸袋底部抽出一把小型手枪！
“别动！”方汉洲的枪口对准陈序，“把枪放下。”
顾梦依立即调转枪口对准方汉洲，但叶怀明也拔出了枪，对准顾梦依。局面瞬间逆转。
“精彩。”叶怀明鼓掌，“方汉洲，你演得不错。”
方汉洲没有笑，他的眼神复杂。“陈序，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陈序的声音很平静，“为了钱？为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