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坐标、时间、或者……启动命令。”
挂钟的秒针划过最后一格。八点整。
几乎同时,远处某处传来极轻微的嗡鸣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短暂而尖锐。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顾梦依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街道如常,路灯昏黄,偶尔有行人走过。但她知道,此刻在海城的十二个不同地点,十二台隐藏的接收装置刚刚完成了一次信号接收。
“指令发出去了。”她轻声说。
陈序拿起名单,快速翻阅。十二个节点,十二组人员。报社编辑、电台播音员、学校教员、印刷厂技师、邮政分局职员、文化社团干事……如果这些人同时收到集结命令,赶往码头三号仓库,那意味着什么?
“码头三号仓库是半年前我那份情报里虚构的交接地点。”陈序说,“现实中那里是个废弃的货栈,西侧附楼早就没人用了。”
“所以‘观镜人’把物理中枢设在那里,正是因为你的情报提到了这个地方。”顾梦依分析,“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注意到那个地址,也会以为只是情报虚构内容的巧合。”
清荷挣扎着坐直身体:“我们必须赶过去。如果终极指令真的是集结命令,那么现在那十二个人正在前往码头。一旦他们全部到达,‘观镜人’就能一次性控制整个镜面人网络的核心成员。”
“也可能是陷阱。”陈序说,“赵德海知道我们拿到了名单,可能预判我们会去码头。”
“但林慕之的影像里说,那里有信号发射装置。”顾梦依指着名单末页,“如果能控制发射装置,或许可以发送取消指令,或者……发送真正的终极指令。”
真正的终极指令。陈序想起林慕之影像里的那句话:“命令内容余不得知。”连镜屋二十年的见证者都不知道的内容,会是什么?
老郑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刚接到消息,城东报社的值班编辑十分钟前突然请假离开,说家里有急事。我们的人跟了一段,他往码头方向去了。”
“其他节点呢?”顾梦依问。
“正在监控,但目前只有这一个确认动向。”老郑说,“码头那边我们已经布了人,但三号仓库面积太大,西侧附楼情况不明。”
陈序将名单和微缩胶片收好,起身:“我去码头。你们留在这里。”
“我和你一起。”顾梦依说。
“清荷需要人照顾。”陈序看向清荷,她虚弱地靠在枕头上,但眼神坚定,“而且,如果我出了意外,你们要继续破解那份毒饵情报里的密钥。我舅舅说启动指令藏在那里,找到它,或许就能逆转局面。”
清荷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打开,里面是一张微型照片——林慕之年轻时的肖像。“带着这个。如果……如果你见到他,告诉他,镜屋的记录我会保管好。”
陈序接过吊坠,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八点十五分。夜色已深,码头方向隐约传来货轮的汽笛声。
他推开门,走入黑暗的街道。怀里的名单像一团火,吊坠像一块冰。而那份半年前发出的毒饵情报,此刻仿佛有了生命,在记忆深处发出低沉的回响。
那份本意为诱敌的虚假情报,究竟在哪个字符、哪个转折、哪个加密缝隙里,藏着一把启动黑暗的钥匙?
而此刻,在码头三号仓库西侧附楼的某个房间里,那台信号发射装置是否还在运行?它发出的终极指令,除了集结命令,到底还包含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