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三十分整。
发报机的指示灯亮了，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预设程序开始运行。但陈序已经知道了要发送的内容——那不是什么启动终极指令的密语，而是一条维持现状的命令。
赵德海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你破译了？很好。但你知道为什么镜语的内容是这样的吗？”
发报机完成了发送。指示灯熄灭，嗡鸣声停止。
“因为我根本没想启动什么终极指令。”赵德海放下枪，双手摊开，“所谓的镜面人网络终极指令，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陈序和顾梦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镜面人网络确实存在，十二个信息节点也确实是关键。”赵德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仓库区，“但网络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控制海城的信息流通。那是陆怀瑾的理想，不是我的。”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顾梦依的枪口依然对准他。
“引出一个人。”赵德海转身，目光落在陈序脸上，“引出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真正的‘观镜人’。”
陈序感到脊背一阵发凉。“你不是观镜人？”
“我是观镜人的代理人，或者说，是诱饵。”赵德海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陆怀瑾至死都不知道，他以为是自己掌控的镜面人网络，其实早在民国三十六年就被另一个人渗透了。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观镜人，而我只是他摆在台前的傀儡。”
他打开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十张通信记录，时间跨度从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到三十七年五月。每张记录上都有两个代号：镜A和镜B。镜A显然是赵德海，镜B……
“镜B就是真正的观镜人。”赵德海抽出其中一张，“他通过这个网络与我联系，指示我如何利用周明远，如何修改算法，如何在陈序的毒饵情报发出后提取密钥。但他从不露面，也从不透露真实身份。”
陈序接过那张通信记录。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一月十日，也就是他发出毒饵情报的五天前。内容很简单：“目标情报将发于十五日，第三段七至九行嵌入密钥，提取备用。镜B。”
“他连我会在情报的哪个位置嵌入密钥都知道。”陈序感到一阵寒意，“这说明他不仅了解镜面码算法，还可能……”
“还可能了解你父亲的编码习惯。”赵德海接过话，“这也是为什么我怀疑，真正的观镜人可能是你父亲的故人，甚至可能是镜屋之约的参与者之一。”
顾梦依的枪终于放下了，但警惕未减。“所以你启动网络，发送镜语，其实是为了逼真正的观镜人现身？”
“对。”赵德海点头，“如果网络按计划激活，真正的观镜人一定会采取行动——要么接管，要么干预。而我布下的监视网，会捕捉到他的踪迹。”
“但你失败了。”陈序说，“我们破解了镜语，控制了局面。”
“失败了吗？”赵德海笑了，“也许吧。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线索。”
他走到发报机旁，拧开底部的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微型胶卷盒。“这是所有与镜B通信的原始记录，包括一些你们可能会感兴趣的细节——比如镜B对林慕之行为特征的了解程度，比如他对你父亲编码习惯的熟悉程度，再比如……他在民国三十七年二月的一次通信中，提到了一个地名：川西青龙镇。”
陈序的心猛地一跳。青龙镇，那是清荷说的林慕之转移后的隐居地。
“真正的观镜人，可能知道你舅舅的下落。”赵德海将胶卷盒放在桌上，“也可能，他就在那里。”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老郑的人已经到了。
赵德海最后看了陈序一眼：“你父亲布了一个二十年的局，我布了一个两年的局，而真正的观镜人，可能布了一个更长的局。现在局都破了，镜子也碎了。但碎片里映出的，可能才是真相。”
他举起双手，面对门口。老郑带着人冲进来时，赵德海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见的结局。
陈序握着手里的胶卷盒，看着被押走的赵德海，又看了看桌上那台沉默的发报机。
镜语破解了，网络控制了，赵德海落网了。但真正的观镜人还在暗处，他了解父亲，了解舅舅，了解镜面码，甚至可能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
而所有的线索，此刻都指向了川西那个名叫青龙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