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顾梦依从抽屉里取出两套完整的证件:身份证、教师证、学校介绍信,甚至还有几封南洋学校的邀请函。每一样都做得几可乱真,印章、签名、纸张都经过仔细处理。
老郑检查了一遍,点头:“可以。但上船前还要过海关检查,不能出纰漏。”
“陈序他们什么时候到?”
“最迟明天中午。”老郑看了眼怀表,“如果他们顺利的话。”
窗外的修鞋摊主突然站起身,收拾工具,推着小车离开了。动作有些匆忙,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对面茶馆二楼那个人也放下报纸,起身结账。
顾梦依心中一紧。“他们在撤?为什么?”
老郑快步走到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铃声响了七下,无人接听。他挂断,又拨另一个号码。这次响了五下,一个女声接起:“喂?”
“今天天气不错。”老郑说。
“是不错,适合晾衣服。”女声回答。
暗号对上。老郑问:“外面什么情况?”
“十分钟前,有三辆车进了巡捕房,下来十几个人,穿着便衣但动作很整齐。现在往你们那个方向去了。”
老郑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巡捕房出动了。沈砚可能动用了他在上海的关系。”
“我们必须马上转移。”顾梦依开始快速收拾东西,“证件船票带走,其他东西销毁。”
老郑已经打开地板上的暗格,取出里面的文件和电台。“分头走。你带着证件去码头附近的平安旅社,我在那里有个长期房间。我去引开他们。”
“太危险。”
“没时间争论。”老郑将一把手枪塞给她,“如果我两小时后没到旅社,你就按备用计划,明天直接去码头等陈序。”
顾梦依接过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工作了两年的联络点。墙上的日历还停在三天前的日期,桌上的茶杯里还有半杯冷茶。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却又那么脆弱。
他们从后门离开,分头消失在弄堂的两端。五分钟后,三辆汽车停在了石库门前,十几个便衣冲进房子,但只找到了烧毁文件的余烬和一部被砸坏的电台。
而此刻,在南洋望镜岛东岸的信号塔顶层,沈砚刚刚收到一份加密电报。电报通过岛上的专用设备接收,解码后只有三个字:“灯塔将至。”
沈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茫茫的海面。望镜岛不大,但位置绝佳,在这里建立的信息中枢可以覆盖整个南洋地区的信息流动。他苦心经营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灯塔将至。陈远山的儿子,那个代号灯塔的年轻人,终于要来了。带着他父亲留下的镜面码算法,带着解开镜海计划最后一道锁的钥匙。
沈砚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期待。他走到控制台前,打开内部通讯器:“通知档案库,准备调阅编号甲七九三的手稿。有客人要来了。”
窗外,海鸥在信号塔周围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更远处,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海平面,朝着望镜岛的方向。
沈砚看着那艘船,仿佛已经看见了站在甲板上的陈序。二十年前镜屋里的约定,二十年后海上的重逢。镜子碎了,但映出的影子,终究还是要回到镜前。
他关上通讯器,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那张四人合影:陈远山、陆怀瑾、林慕之,还有年轻时的自己。照片背面,他当年写下的那句话依然清晰:“镜成之日,亦为影生之时。愿二十年后,镜海可期。”
二十年了。镜海终于可期。
而灯塔的光,即将照进这片被精心布置的镜面之海。
只是沈砚还不知道,那道光带来的,究竟是照亮前路的指引,还是焚毁一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