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心头一沉。周维如果被抓,他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胡老三的人埋伏在这里,或许不是巧合。
礁石上传来响动。一个黑影站起来,朝湾内喊话:“船上的朋友,胡爷请你们上岸说话。只要乖乖配合,保证你们安全。”
是灰西装男人的声音。
林慕之低声说:“不能上岸。胡老三不是沈砚的人,但他背后是谁不清楚。落到他手里,恐怕比落到沈砚手里更糟。”
陈序看向那条深蓝色渔船。抽烟的人已经站起身,走到船头,朝这边打手势——三短一长,用灯罩遮住灯光发出信号。
那是老郑在上海时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陈序几乎不敢相信。他回以两短两长的信号。对方确认,随即招手,示意他们靠过去。
“过去。”陈序对船老大说。
接应船缓缓靠近深蓝色渔船。两船相接时,陈序看清了对方的脸——竟是老郑手下的一个同志,代号“铁锚”,曾在上海码头工作,熟悉航道。
“老郑料到你们海上会出事。”铁锚快速说道,“他在南洋有联络点,但你们原定航线被沈砚监控了。所以让我在这儿等,接你们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陆路。”铁锚指向黑石礁西侧,“礁石后面有个浅滩,退潮时可以步行上岸。岸上三里有个小镇,镇上有车去槟港。从槟港走陆路去南洋内陆,沈砚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礁石上,灰西装男人见两船靠拢,意识到情况有变,厉声喝道:“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
铁锚冷笑,从船舱里拖出一挺轻机枪,架在船头。虽然不是真家伙——陈序看出那是木制的假枪,但夜色中足以唬人。
“不想死的就滚!”铁锚朝礁石方向虚张声势。
趁对方迟疑,铁锚对船老大说:“你驾船往湾口冲,吸引火力。我们下水,从浅滩走。”
船老大点头,发动引擎。接应船猛地加速,朝湾口冲去。礁石上枪声响起,但都是朝天警告。胡老三要抓活的,果然不敢真打。
陈序三人跟随铁锚跳入齐腰深的海水,借着礁石掩护,向西侧浅滩跋涉。海水冰冷,脚下是湿滑的礁石和贝类。枪声和引擎声在身后交织,渐行渐远。
爬上浅滩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黑石礁在晨雾中露出狰狞轮廓,货船的汽笛声从远处海面传来,悠长而沉闷。
铁锚带他们钻进一片红树林。林子里栓着三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干净衣物和干粮。
“换衣服,吃点东西。一小时后,镇上的早班车出发。”铁锚说,“车票已经买好,用的是新身份。”
陈序换上干爽的粗布衣裳,边啃馒头边问:“老郑还交代什么?”
铁锚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到了槟港,找‘兴隆杂货铺’的冯老板,把这东西给他。他会安排你们接下来的行程。”
油纸包里是一枚铜钱,康熙通宝,边缘磨得发亮。钱币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镜”字。
“这是什么?”林慕之问。
“联络信物。冯老板是我们在南洋的老关系,可靠。”铁锚看了眼怀表,“该走了。从这儿到镇上要走半小时,不能耽搁。”
三人推着自行车走上林间土路。回头望去,黑石礁小湾已被晨雾笼罩,枪声早已停歇。货船、渔船、胡老三的人,都消失在雾霭之后。
但陈序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沈砚在望镜岛,父亲的手稿在档案库,而他们正朝着那个方向,走一条迂回的路。
铁锚送他们到路口,指了方向,便转身消失在红树林中。他说自己还有别的任务,不能同行。
土路泥泞,自行车骑起来吃力。晨雾渐散,远处出现小镇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
顾梦依忽然说:“那个铜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慕之接过铜钱细看,眉头微皱。“这刻字的手法……很像沈砚的笔迹。”
陈序心头一震。老郑给的联络信物,怎么会是沈砚的笔迹?
除非——
冯老板根本不是老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