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看向桥下溪流。溪水不深,但两岸灌木茂密。“我沿溪往下游走,你们驾车去加工厂方向,但别真到那儿。走两三里就弃车,钻林子。咱们在……”他回忆地图,“地图上标了个岔路口,往北有条小路通到一个叫‘蕉园’的地方。那里会合。”
“蕉园在哪儿?”
“地图上有,离这儿大概十五里。你们先到就等,我最多晚半天。”陈序说着,将老马捆结实,塞住嘴,拖到桥下灌木丛里藏好。“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分头行动。顾梦依和林慕之驾着马车继续前行,陈序则跳下溪岸,涉水往下游走。溪水冰凉,没过小腿。他尽量贴近岸边灌木,减少暴露。
走了约莫一里,他听见远处传来马车声——不是顾梦依他们那辆,是另一辆,从加工厂方向来的。车声在桥边停了片刻,接着有人喊:“老马!老马!”
是来接应的。陈序蹲下身,藏在岸边的芦苇丛后。喊声持续了几分钟,然后有脚步声朝溪边走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枪。
“会不会失手了?”一个声音说。
“老马办事向来稳当,可能走岔了路。”另一个声音回答,“再往前找找。”
脚步声渐远。陈序等了五分钟,确认人走了,才继续往下游。溪流在这一段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是个小村落的边缘。几间茅屋散落在田间,炊烟袅袅。
他不能进村,太显眼。绕过村子,继续沿溪走。又走了两三里,溪水汇入一条稍宽的河。河边有条小路,路上有车辙印。
陈序上岸,拧干裤腿。太阳已经升高,林间雾气散去。他辨明方向,蕉园在北边,需要穿过这片林子。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走了半小时,他看见前方有片芭蕉林,应该就是蕉园了。但蕉园里似乎有人——不是顾梦依他们,是几个穿短褂的男人,正在砍芭蕉。
陈序躲到树后观察。那几个男人动作熟练,像是当地人。他们砍完芭蕉,装上牛车,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蕉园重归寂静。陈序等了一会儿,才悄悄靠近。园子里有间茅草棚,应该是看园人住的,现在空着。他在棚子后找了个隐蔽处坐下,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偏西时,林子里传来脚步声。陈序握紧短刀,屏息凝神。脚步声在蕉园边停了停,然后朝草棚走来。
是顾梦依,一个人。
她看见陈序,松了口气。“林老师受伤了,在前面林子里。”
陈序心一紧:“怎么回事?”
“弃车后,我们钻林子往这边来。遇到两个巡山的,可能是沈砚的人。交手中林老师腿上挨了一下,不重,但走不快。”顾梦依说,“我让他藏在个树洞里,先过来看看情况。”
“带我去。”
两人返回林子。在林深处一个天然树洞里,林慕之靠坐着,左腿裤管撕开一截,小腿上有道刀伤,已经用布条包扎。看见陈序,他摆摆手:“皮肉伤,不得事。但追兵可能还在附近。”
陈序检查伤口,确实不深,但需要休息。“这里不能久留。蕉园有牛车,我看见了。如果能弄到车,咱们连夜走。”
“去哪儿?”林慕之问。
陈序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指着上面一个地方:“永昌米行。钟衡信里说的。不管真假,得去看看。”
“如果又是陷阱呢?”
“那就跳进去看看底下是什么。”陈序收起地图,“但去之前,咱们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陈序看向林慕之:“舅舅,您当年和沈砚、我父亲立约时,有没有想过那份‘毒饵情报’的加密方式,会藏着镜面码的核心算法?”
林慕之愣住:“你父亲设计的镜面码,我只会用,不懂原理。但沈砚……他一直想得到完整算法。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那份情报可能无意中泄露了算法的关键。”陈序缓缓说,“沈砚这么急着抓我们,不只是为了镜屋旧事,也不只是为了那份手稿。他是要从我这里,得到他二十年都没能破解的东西。”
顾梦依皱眉:“那你更不能落在他手里。”
“所以得主动。”陈序站起身,“去永昌米行。如果钟衡真在那儿,咱们多个帮手。如果是陷阱……”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决意已经说明一切。
远处林子里传来狗吠声。追兵带着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