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约莫半小时,停下时能听见海浪声和海鸥鸣叫。陈序和顾梦依被蒙着眼睛推下车,脚踩到的是木板码头,接着被押上快艇。引擎轰鸣,快艇破浪而行,咸腥海风扑面。
途中,胡老板和手下在舱外说话,声音随海风断断续续飘进来。
“……沈先生派了老徐和小王去伦敦,今早的飞机,经香港转……”
“……那俩能行吗?伦敦大学那地方……”
“……沈先生说了,图书馆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花钱就能进特藏部……关键是拿到东西赶紧回来,不能过夜……”
陈序默记。老徐和小王,今早飞机,经香港转。如果钟衡能及时联系上孙掌柜,或许能在香港拦截。
快艇航行约四十分钟,减速靠岸。两人被押下船,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地面,有台阶向上。眼睛上的布条被取下时,陈序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岩洞入口处,洞口有铁门,门侧有守卫。
龟背屿西侧峭壁岩洞入口。和草图对得上。
胡老板示意守卫开门。铁门沉重,开启时发出刺耳摩擦声。里面是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盏昏暗的电灯。空气潮湿,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味。
走了约三分钟,来到一处岔路口。胡老板向右拐,又走了一段,停在一扇铁栅栏门前。门内是间囚室,约六平米,一张木板床,一个马桶,别无他物。
“进去。”胡老板说,“沈先生明天上午来见你们。老实待着,别想耍花样。”
铁门关上,落锁声清脆。脚步声渐远,四周安静下来。
囚室里只有高处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些许天光。顾梦依检查了铁栅栏,每根都有拇指粗,焊得结实。门锁是外挂的,从里面够不到。
陈序的目光落在墙壁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上面有些刻痕,像是以前关押的人留下的。他凑近细看,发现几处刻痕有规律——是镜面码符号。
符号在靠近床头的墙面,位置隐蔽,需要蹲下才能看清。陈序用手指抚摸刻痕,感受纹路走向。顾梦依守在门边望风,他专心破解。
刻痕是两组。第一组是简单的位置指示:“东礁石堆,退潮时,第三块礁石下有东西。”
第二组复杂些,是镜面码编码的字符。陈序用父亲教的方法在心里转换,破译出的内容是:“渔夫未叛,受刑重,可助。禁闭室在地下一层东区第三室,看守每两小时换班,换班时有五分钟空隙。欲联系,将铜钱放入通风口第三格,自有人取。”
刻痕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刻的。陈序看向那个通风口,在墙壁高处,用铁丝网封着,网格约一寸见方。
“有发现?”顾梦依低声问。
陈序将破译内容告诉她。顾梦依皱眉:“怎么确认是‘渔夫’留的?也可能是陷阱。”
“刻痕用镜面码,知道这种编码的人不多。”陈序说,“而且提到了铜钱,沈观棋给我的铜钱。”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枚铜钱。油纸包着,没被搜走,可能是因为胡老板觉得这只是个普通旧物。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去东礁石堆?”顾梦依看向铁栅栏门,“而且就算去了,退潮时才能拿到东西,现在离退潮还有多久?”
陈序计算时间。他们凌晨被捕,现在天刚亮,应该是清晨六点左右。潮汐每天两次,需要查具体时间。但更大的问题是,他们被关在这里,根本出不去。
除非……有人帮他们。
“等。”陈序说,“沈砚上午十点来,在那之前,可能会有人来送饭或检查。那时见机行事。”
两人在木板床上坐下,节省体力。囚室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机器运转声,像是发电机。还有脚步声偶尔经过甬道,但不停留。
约莫一小时后,甬道传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钥匙转动,铁门打开,一个年轻守卫端着两个饭盒进来,放在地上,又放了一壶水。
守卫二十出头,面黄肌瘦,放下东西就要走。陈序忽然用本地话说:“兄弟,打听个事,今天什么时候退潮?”
守卫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下午两点半。”说完意识到不妥,瞪了陈序一眼,匆匆锁门离去。
下午两点半。还有八个多小时。
顾梦依检查了饭盒,是米饭和咸菜,水也正常。两人简单吃了些,保存体力。
饭后,陈序开始观察通风口。通风口在墙壁上方,离地约两米五,他踩上床沿勉强能够到。铁丝网用螺丝固定,但螺丝已经锈蚀。如果能弄开铁丝网,或许能把铜钱塞出去。
但问题是,塞出去后,怎么确认外面的人收到?而且“通风口第三格”具体指哪里?通风管道内部吗?
陈序试着用手指推铁丝网,锈蚀的螺丝微微松动。他用力,铁丝网向内凹了一点,但还不够。需要工具。
他看向饭盒。铝制饭盒边缘较硬,或许可以掰下一片当撬棍。但动作要轻,不能发出声响。
顾梦依明白了他的意图,站到门边望风。陈序小心地掰饭盒边缘,铝片很薄,掰到第三下时,“咔”一声轻响,掰下一小片。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甬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梦依示意,陈序立刻将铝片藏进袖口,躺回床上装睡。
脚步声停在门外。钥匙转动,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胡老板,身后跟着两个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