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路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安静。陈序换了身深蓝色工装,戴了顶旧毡帽,肩上搭着个帆布工具袋,看起来像个早起赶工的维修工人。他在距离松江路147号当铺约五十米处的街角早点摊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面朝当铺方向。
早点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一边炸油条一边和熟客闲聊。陈序慢吞吞吃着,目光却透过蒸腾的热气,锁定了当铺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当铺门脸不大,招牌上“秦记当铺”四个金字已经有些褪色。门口挂着块“营业中”的木牌,但此时刚过七点,通常当铺不会这么早开门。
陈序吃完早点,付了钱,起身在附近转悠。他走到当铺斜对面的一条窄巷口,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是个不错的观察点。他从工具袋里掏出个小铁盒,假装在整理工具,实则眼睛没离开过当铺。
七点二十分,当铺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探出头,左右张望后,将门口那块“营业中”的木牌翻了个面,变成“暂停营业”。接着,门又关上了。
这不正常。陈序看了眼怀表,确认时间。通常当铺上午九点才开门,现在不仅提前开了,还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说明里面在办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
他继续等待。巷口偶尔有人经过,多是赶早市的居民,没人注意这个蹲在木箱旁的“维修工”。
七点四十分,当铺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人让陈序眼神一凝——周文彬。
《海城日报》编辑周文彬今天没穿长衫,而是一身灰色西装,戴了顶棕色礼帽,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箱。皮箱不大,但看起来不轻,周文彬提着它时手臂肌肉有些紧绷。
周文彬在门口停顿片刻,压低帽檐,快步朝东走去。陈序没有立即跟上,他知道贸然跟踪容易被发现,而且他想看看还会不会有人出来。
果然,两分钟后,又一个人从当铺走出。这次是李秋生。
邮政总局档案科副科长李秋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没拿东西,但神色匆忙。他在门口与当铺老板秦掌柜低声交谈了几句。秦掌柜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精瘦老头,穿着深色绸衫,说话时手指不时指向周文彬离开的方向。
李秋生听完,点点头,也朝东走去,但与周文彬不是同一条路,他拐向了南边。
陈序迅速做出决定:跟李秋生。周文彬是文化界的人,李秋生是邮政系统的,而且那份名单上李秋生的信息更可疑。更重要的是,李秋生去的方向让陈序心生警觉——那是文化促进会所在的街区。
他收起工具袋,压低帽檐,混入早起的人流中,与李秋生保持约三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在拥挤的街道上不算远,但隔着行人,不容易被发现。
李秋生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一眼,但每次都只是匆匆一瞥,没有停留。他穿过两条街,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假装看橱窗里的书,实则通过玻璃反光观察身后。
陈序早有准备,他拐进旁边的杂货铺,买了包香烟,借点烟的工夫用眼角余光观察。李秋生在书店门口停留了约一分钟,确认安全后,继续前行。
七点五十五分,李秋生抵达文化促进会办公楼所在的街道。但他没有进促进会的大门,而是在隔壁的咖啡馆前停下,又观察了一会儿,才快步走进咖啡馆旁的一条窄巷。
陈序跟到巷口,侧身往里看。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尽头是个小门,门上挂着“后勤通道”的牌子。那是文化促进会办公楼的后门。
李秋生敲了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