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像檐下啄米的小鸡,眼神早飘到了窗外的雪景上,连王志宇念到哪一句都没听清。
“咳。”
一声轻咳突然从案前传来,不重,却刚好戳断程处默的困意。
他猛地回神,头一抬,差点撞在身后的廊柱上,慌忙站直身子。
眼角余光瞥见李承乾正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侧头悄悄往他这边瞥了一眼,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那声咳,分明是太子在提醒他。
程处默脸颊微热,赶紧收了飘远的心思,双手规规矩矩拢在身前,假装认真听书,只是眼角还忍不住往王志宇那边瞟。
左庶子正盯着经书,好像没发现他方才的走神。
可他不知道,王志宇早就注意到了。
从程处默头开始点的那一刻起,王志宇的目光就扫过他两回,只是没出声。
待又念完一段,他才合上书,看向案前的李承乾,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殿下,方才读的《冬月赈灾》篇,与昨日陛下问的灾民之事能对上。”
“臣瞧着殿下今日握笔的手略有些沉,想来昨夜为‘以工代赈’的法子费心,没歇好?”
“不如歇半柱香,喝杯热茶醒醒神,再接着读也不迟。”
这话既给了李承乾台阶,也悄悄给了程处默喘息的余地。
太子休息,伴读自然也能稍作调整。
李承乾哪能没听出其中的意思,顺着话头点头:“有劳先生体谅,确实有些倦了。”
说着,他放下笔,内侍连忙端上热茶,他接过茶盏时,又悄悄用眼神往程处默那边递了个示意,像是让他也找个地方歇会儿。
程处默心里松了口气,偷偷朝王志宇拱了拱手——左庶子这是故意护着他呢。
王志宇假装没看见,只转身对内侍吩咐:“把窗缝再拢拢,别让冷风进来,冻着殿下和程洗马。”
程处默赶紧应了声“谢先生”,往旁边的小凳上坐了半侧身子。
不敢坐太实,毕竟还在书堂,规矩不能失。
他端起内侍递来的凉茶抿了一口,冷意顺着喉咙下去,总算彻底驱散了困意,心里也暗自嘀咕:
还是左庶子通透,知道这四书五经磨人,换旁人,怕是早揪着他打瞌睡的事说教了。
王志宇李恪书堂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些,李承乾凑到程处默旁边,“大郎,你这是昨夜没有睡好?”
“殿下,不是啊!我早早就睡了,读书无聊,听的我想睡觉。”程处默也实在。
“殿下,你喜欢读书吗?”程处默反问。
李承乾侧头看向程处默,少年人的脸上没了平时听课时的端重,倒多了几分坦诚的委屈,声音也放轻了些,像是怕被外面的其他人听见:
“喜欢?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听这些‘修身齐家’的话,听一天都不如你跟我说一句洗煤的法子有意思,也不如玩两局五子棋痛快。”
李承乾说着,目光飘向窗外,雪还落在廊下的松枝上,像是能看见院里跑跳的人影似的:
“有时候我也想,要是不用天天坐在这儿读经书就好了!”
“能像你那样,去京郊看看矿上的石炭怎么挖,或者就在东宫的院里跑两圈,哪怕只是晒晒太阳也好。”
可话音刚落,他又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可谁让本宫是太子呢?左庶子说‘太子乃国之储君,需通经史明礼法’,阿爷也总盼着我能快点长大,撑起东宫的体面。”
“要是本宫也像寻常皇子那样贪玩,左庶子要跪奏‘教不严’,大臣们也要说本宫‘不务正业’——喜欢不喜欢的,哪由得本宫自己选。”
他说着,还悄悄踢了踢程处默的鞋尖,语气里带了点少年人的自嘲:“也就跟你说这些,换了旁人,本宫还得装着‘爱读经史’的样子呢。”
“你倒是好,不想听还能走神打瞌睡,本宫连走神都得先想着‘会不会被太傅发现’。”
“欲戴其冠,必先承其重,欲握玫瑰,必先承其痛!”程处默笑了笑。
“你这话说的有道理!”李承乾深表赞同。
程处默没有说其他的,李承乾承其重,也没有机会戴皇冠。
“殿下,你能不能和陛下说说,我们出宫。”
李承乾也想,“出宫得有合适的理由,要不然其他人要说本宫不务正业。”
程处默往前凑了凑,语气直接又笃定:
“这还需要啥拐弯抹角的理由?之前跟陛下提的以工代赈,总不能只停在嘴上,得真去落地才行。”
“咱们去长安城周边找灾民,跟他们说清楚——去挖石炭、洗石炭,每天有粮拿、有柴烧,这事咱们去做才靠谱。”
他看着李承乾,又补了句关键的:“你是太子啊!安抚百姓、让他们愿意跟着干活,这事没人比你更合适。”
“你亲自去说,灾民才信这不是糊弄人的,而且这算啥不务正业?这是储君心系万民,是帮陛下分忧,传出去都是加分的事,谁还能说三道四?”
李承乾眼睛“唰”地亮了,连之前的委屈劲儿都散没了,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兴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以工代赈是咱们提的法子,咱们去推进、去劝灾民,这哪是贪玩?”
“这是正儿八经的实务,是‘储君亲察民情’,左庶子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拦着!”
他往前挪了挪凳子,又快速理了理思路:“等会儿我就跟左庶子说——‘以工代赈需知灾民真实情况,臣身为太子,当亲往长安周边查看,一则安抚民心,二则帮着劝灾民去干活,让法子真能跑起来’。”
“他要是点了头,咱们立马去禀阿爷!阿爷之前那么认可以工代赈,见我主动做实务,肯定乐意准!”
最后,他拍了下程处默的胳膊,眼里满是盼头:“还是你想得周全!这理由既实在又占理,比找别的由头强百倍——咱们这可不是瞎玩,是真帮着做事!”
李承乾迫不及待跑去找左庶子,王志宇听到李承乾的说法也没有拒绝,只是表示这种事情应该去请示李世民。
李承乾表示现在就去,这件事拖不得。
去找李世民,李承乾拉着程处默。
“殿下,臣就不去了吧!你去说就好,我就在东宫等着就行。”
李承乾拽着程处默,“这可不行,这是你的注意,这件事办好了大功一件,也有你的一份,本宫不是小气的人...”
程处默一阵无语,心说: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