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此言一出,把李世民,李承乾张阿难搞无语了。
有点没话硬聊的感觉。
李承乾神情古怪的看了看程处默,自认这种事情自己做不出来。
李世民也有点无语,“没呢!”
“陛下,早上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哪怕政务繁忙也得吃点才行,龙体重要...”
“也行,阿难让尚食局传御膳,现在刚好有空。”李世民吩咐道。
“是陛下!”
李世民又看了看程处默和李承乾,“你们两个要不要吃点?”
“阿爷,吃...”李承乾开口拒绝。
没想到被程处默打断了,“吃,要吃的,要两个胡饼,一碗汤饼,多放肉...”
来都来了,程处默想蹭饭。
想看看李世民这个帝王吃什么,皇宫的御膳是什么水平。
李世民一脸嫌弃,程处默是真不客气,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按照程处默说的来两份吧!”李世民补充道。
另一份是给李承乾的。
“多谢陛下!”程处默和李承乾连忙说道。
李承乾期待李世民考问,但是李世民一直没有要询问的意思。
御膳还没传过来,两仪殿里的炭火噼啪响着,李世民指尖轻轻敲着案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藏着考较:
“之前朕让人查了大理寺的死囚名录,有三百九十,倒不是十恶不赦的凶徒。”
“有的是为母报仇失手伤人,有的是饥荒年偷了粮被重判,朕瞧着于心不忍,便让他们先回去,跟家人团聚,等来年秋天再回来领刑。”
“此事你们怎么看?”
李承乾一听,眼睛先亮了亮。
他早听大理寺的人提过这事,只是没敢主动跟李世民议论。
此刻见李世民问起,他连忙坐直身子,语气恭敬却不怯场:
“我前日在城西见灾民为半袋粟米奔波,才知百姓最盼的是君主能念及他们的难处。”
“这些死囚虽犯了法,可缘由情有可原,你让他们回去团聚,是把‘仁’字落在了实处。”
“不单是让这些囚犯感念皇恩,更让天下人知道,阿爷治下不只有律法的严,还有体恤百姓的暖。”
李承乾又想起之前程处默说的“治民要知民苦”,补充道:“我之前总听先生讲‘仁政’,却觉得空泛。”
“如今才懂,仁政不是背经书里的话,是像阿爷这样,看见囚犯的难处,给他们半载团聚的机会——这样一来,哪怕来年他们回来领刑,心里也是服的,天下人也会觉得律法虽严,却有温度。”
李承乾这番话,说得既不空洞也不刻意,没有堆砌半句经史里的“仁政”套话,反倒把前几日在城西见的灾民、在栲栳村摸的冰煤水都揉了进去。
字字都落在“体恤”二字上,恰好戳中了李世民藏在“考较”背后的期许。
李世民指尖敲案角的动作先顿了,垂眸看了眼李承乾,见他坐得端正,眼底却没了往日面对自己时的拘谨。
只剩说起“百姓难处”时的真切,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些,连方才被程处默带偏的轻松气氛,都多了几分郑重的暖意。
他心里先掠过一阵欣慰:这孩子总算没白去栲栳村走一趟。
从前读《尚书》里“克宽克仁”,总像在念旁人的话,如今却能把“纵囚”和“灾民苦”连在一起。
知道“仁政”不是写在纸上的字,是看见囚犯的难处、给他们团聚的机会。
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懂人心,知体恤,不是只会背经书的木偶。
再转念一想,又多了几分踏实。
他放那三百九十名死囚回去,本就不单是“于心不忍”,更想让天下人看看,大唐的律法不是冰冷的锁链,君主的仁心也能照到绝境里的人。
李承乾能看透这层意思,还能说出“律法虽严,却有温度”,说明他不单懂了“仁”,还懂了“仁”背后的天下人心。”
将来真要接他的班,至少不会只靠严法压人。
程处默在旁边听着,手指悄悄蹭了蹭衣摆——他早知道“纵囚归狱”这回事,只是没贸然插话。
“尚可!”
“程处默,你呢?怎么看?”李世民问道。
程处默清了清嗓子:“陛下这步棋,不止是‘仁’,是用‘信’换‘天下心’啊。”
这话一出,李世民指尖的动作彻底停了,抬眼看向他,眼底多了几分讶异。
李承乾也转头看过来,显然没料到程处默能说出这么深的话。
程处默没慌,接着道:“那些死囚,你放他们走,是赌他们心里还有‘诺’。”
“知道你给了团聚的机会,若逃了,不仅对不起家人,更对不起陛下这份信任。”
“来年他们真回来领刑,这事就不是‘君主心软’这么简单了,而是给全天下人看。”
“连死囚都肯守对朝廷的诺,那朝廷待百姓的‘仁’,就不是虚的。”
想起之前在栲栳村见的灾民,又补了句:
“就像咱们去看灾民,给他们活干、给他们粮,是让他们觉得‘朝廷能靠’。”
“你放死囚,是让天下人觉得‘朝廷可信’。”
“律法能管住恶行,可‘信’和‘靠’,才能让人心往一处聚——不仅仅是放了三百九十个人,是给大唐攒了三百九十个‘活招牌’啊。”
这话里没有半句经史典故,却把“纵囚”背后的“民心归附”说得明明白白。
比李承乾的“体恤”更透一层,直接点破了李世民没说出口的深层考量。
“可还有?”李世民继续追问。
很明显,李世民想听听不一样的。
“可能会让人觉得这是政治作秀,如果这件事太完美,那就有点失真了。”
“还有就是,会给,都是他们的责任。”
李世民指尖敲案角的动作猛地停了,他抬眼看向程处默,眼底没了之前的讶异,反倒多了几分沉沉的思索。
这话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他之前因“仁政”而起的自得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只是这笑意里少了几分轻松,多了几分对“直言”的真切赞许:
“你倒真敢说——满朝文武,见朕提这事,不是夸‘仁君’就是说‘圣明’,没一个人敢提‘作秀’二字,更没人想过
“你这性子,倒比那些读了半辈子书的老臣还实在。”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也沉了些,少了帝王的疏离,多了几分探讨实务的认真:“你说‘太完美失真’,这话戳中了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