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僵了一瞬的身形猛地舒展,先前因诧异而瞪大的眼睛里瞬间迸出灼亮的光。
眼角的皱纹被狂喜挤成深深的沟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耳根咧开,露出几分武将特有的爽朗劲儿。
胸膛不自觉地挺直,双手下意识地攥成拳,指节泛白却不是用力,反倒像是在按住满心的激动。
目光死死锁在那些被小太监抬进来的朱红箱子上,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却畅快,鬓角的胡须跟着微微颤动。
整个人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属于父亲的骄傲,仿佛那不是赏赐,而是儿子挣来的赫赫荣光。
崔氏拢着披风的手轻轻松开,指尖原本绞着的帕子也舒缓下来,眉头彻底舒展开,眼底的疑惑尽数褪去,漫上一层温润的光亮。
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浅得近乎看不见的笑意,却从眼角眉梢里溢出来,染得整张脸都柔和了。
那是藏在温婉里的、不动声色的自豪。
......
傍晚的宿国公府浸在暖黄的暮色里,穿堂的炭盆烧得正旺,将寒气挡在门外。
程处默从外归来,先过了大门,经抄手游廊回到后院的正房院落。
刚踏入院门,就见程咬金披着件厚棉袍,在廊下背着手来回踱步。
听见脚步声,程咬金猛地转过身,先前脸上的自豪还没褪尽,又添了几分急切的光亮。
他大步迎上前,一把攥住程处默的胳膊,力道不小却带着热乎劲儿,拉着他往正房里走:“大郎,你可算回来了!”
“阿爷,何事啊?”程处默不明所以。
崔氏正吩咐下人准备饭菜,见父子俩进来,便让下人先退下。
程咬金拉着程处默在案桌边坐下,自己也顺势凑到对面,往他身边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粗声粗气地说:
“你小子如今出息了,改良弓弩立了大功,老子这心里头又热又痒!”
他搓了搓手,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处默,眼底满是武将对军功的执念:
“你给老子支个招儿,咱也得在军事上立件功,别让人觉得就你小子能耐!”
“你放心,老子别的不行,练兵、打仗、摆阵,那都是实打实的本事,你只消给个方向,老子保准能做成!”
说罢,他身子微微前倾,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像是怕错过程处默的任何一句话。
鬓角的胡须还在微微颤动,先前因自豪而起的笑意,此刻混着对建功的急切,在脸上铺得满满当当。
崔氏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程处默手边,眼底带着笑意,轻声叮嘱:
“先喝口汤暖暖身子,刚从外头回来,寒气重,你爹这一下午都念叨着,说你立了军功,他也得跟上。”
程处默刚喝了口热汤,暖意漫开,抬眼看向父亲急切的模样,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
“阿爷,这个我得想想...”程处默说的是实话,现在确实没有好想法。
程处默不介意给自己便宜老爹应该表现的机会。
“不急,你慢慢想,不急一时半会儿,但是,和李靖那个差不多就可以,再改良一下其他的就好...”
程咬金觉得这样的要求不高。
程处默回到东院就开始琢磨。
想到了望远镜!
程咬金要的是军事上的实功,望远镜恰是绝佳物件,不管是北境边军侦查敌情,还是校场操练瞄准校准,都能派上大用场。
比单纯改良旧械更有新意,也更能体现价值。
先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大唐虽有玻璃,却多是西域传来的“琉璃”,颜色浑浊、杂质繁多,透光性极差,根本做不了望远镜的镜片。
要成此事,第一步必须攻克玻璃纯度的难关。
这并非凭空造物,只需在现有工艺上改良,可行性极高,也符合阿爷“和李靖差不多、改良其他物件”的要求。
念头既定,他开始在脑中勾勒具体计划:
首先得寻齐原料,大唐现有的石英砂、纯碱、硝石都能用上,但石英砂需筛选得更细,剔除其中的泥沙杂质。
纯碱要提纯,避免杂质影响玻璃透明度。
还得加少量铅丹,既能降低熔点,又能提升玻璃的光泽和硬度....
接着是改进烧制工艺。
如今坊间烧琉璃多是敞口窑,温度不够且受热不均,杂质也难挥发。
得让人砌一座密闭的小窑,用精煤做燃料,这样能把温度提上去。
烧制时先将原料混合均匀,加水调成糊状,反复揉搓去除气泡,再装入耐火泥制成的坩埚里。
烧至熔融状态后,还要用长铁钎搅拌,让杂质浮到表面撇去,这一步是澄清杂质的关键,得格外注意火候,火太猛会烧裂坩埚,火太弱则杂质难以分离。
等烧出高纯度的透明玻璃,下一步就是制作镜片。
其他的暂时不考虑,最重要的就是玻璃的纯度问题。
程处默没有先写日记,而是写了烧玻璃的计划。
这件事程处默得去做。
这个时代的玻璃,也就是‘琉璃’是奢侈品。
造出来价值不菲,能赚大钱。
虽然说现在程处默的身份不缺钱,但对赚钱好像一直很感兴趣。
程处默一直写到很晚,这才休息。
青竹,程十一和程十二感觉到,自己家大郎越来越不一样,真的在搞事业。
......
次日清晨,寒意未散,程处默身着东宫左卫率官袍,踏入东宫正殿时,炭盆里的炭火正旺。
李承乾已端坐案后,案上摊着几份文书,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大郎来了,坐。”
程处默躬身行礼,刚坐下,就听李承乾开门见山:
“今日找你,是关乎你改良弓弩之事。下一期报纸,我打算登载此事。”
李承乾指尖轻点案面,目光沉稳:“不透露弓弩的具体改良工艺,只说我大唐新造军械,射程、威力远超旧制,足以稳固北疆、震慑四夷。”
“既能让周边那些窥伺我大唐的邦国心存忌惮,也能鼓舞朝野民心,你觉得如何?”
程处默闻言随口应道:“殿下考量周全,臣没意见,全听殿下安排。”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敷衍,目光已悄然飘向殿外。
方才进门时,他余光瞥见了殿外廊下的身影,粉雕玉琢的,分明是几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