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连忙说道:“就这样放这等价格水涨船高吗?”
程处默闻言,唇角勾了勾,没急着辩解,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抬手递给房遗爱:
“二郎,你瞧瞧这个。”
房遗爱连忙接过来,展开麻纸一瞧,上面用墨笔工工整整列着一串名字,秦琼、尉迟敬德、李靖、侯君集...
一个个都是如雷贯耳的开国武将,皆是跟着李世民打下江山的肱骨之臣。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抬头看向程处默,语气里满是好奇:
“大郎,这名单上清一色的都是开国功臣,还全是武将,你这是有什么讲究?”
“难不成是想借着这些长辈的名头,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想什么呢。”
程处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还有些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些长辈,哪一个不是凭着一身本事,跟着陛下南征北战,为大唐打下万里江山的?”
程处默目光落在木架上那些澄澈的玻璃器皿上,声音柔和了些:“送他们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攀附什么,就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他们戎马一生,见过的珍奇物件虽多,但这般通透结实的玻璃,怕是也没瞧过。”
“挑两对最精致的送过去,让长辈们闲时赏玩赏玩,也算我们的一片孝心。”
“再者说...”
程处默轻笑一声,补充道,“这些长辈大多性子磊落,不掺和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送他们东西,既不会落人口实,也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些小辈,没忘了他们的功劳。”
“行,我去安排,大郎你放心。”
那些开国武将收到玻璃器皿后,无不是满心欢喜。
这物件眼下在长安炙手可热,商人和世家挤破头都求而不得。
程处默却特意挑了精致成对的送来,既是晚辈的恭敬,更是给足了他们体面。
他们本就磊落,感念这份心意,也认可程处默这份不攀附、重情义的性子,对他的好感度愈发浓厚。
众人都没去玻璃作坊叨扰程处默,免得打乱他做事,反倒各自备了上好的佳酿、特产,三三两两往宿国公府去寻程咬金。
或是坐下来小酌两杯,或是简单寒暄几句,皆是借着探望程咬金的由头,隐晦表达对程处默这份心意的感激。
言语间满是对程处默的赞许,夸他懂事稳重,没丢将门子弟的风骨。
程咬金这两天心情好得通体舒畅,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
往日里虽也爽朗,却少见这般眉眼弯弯、浑身透着劲儿的模样,待人接物比往常更显和气,府里下人都暗觉程咬金周身的气压都轻快了不少。
他每日见着来访的老兄弟,嘴上虽客套着“这小子瞎胡闹,一点心意罢了”。
眼底的自豪却藏不住,听着众人夸程处默懂事稳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还顺着话头夸两句儿子有分寸、懂情义。
闲时和崔氏说话,三句不离程处默,越想越觉得欣慰。
自己先前打定主意不掺和作坊的事,只守着府门不给儿子添乱,倒是选对了。
程处默没靠攀附,全凭一份真心赢得了诸位老兄弟的认可。
这份体面比赚多少银子都让他长脸,只觉得自家小子是真的长大了,愈发对儿子的行事章法满意不已。
这些事情,很快李世民也知道了。
两仪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透着几分凝重。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案上的奏疏,目光落在阶下躬身行礼的程处默身上,语气冷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程处默!你可知罪?”
李世民开口便是质问,声音不大,却透着帝王的威严:
“那般高调地给秦琼、尉迟敬德他们送玻璃器,长安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你就不怕有人弹劾你拉帮结派、私结勋贵?”
李世民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又重了几分:
“先前朕便告诫过你,朝堂之上最忌结党营私,你小子倒是不长记性,反倒越发张扬!”
程处默缓缓直起身,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对着李世民拱手道:
“陛下,臣不以为然。”
语气坦荡,无半分闪躲:“这些玻璃器在旁人眼中或许价值千金、趋之若鹜,可在臣的作坊里,不过是寻常烧制的物件,用料是随处可寻的石英砂,人工也是作坊里的匠人,成本极低,实在算不得贵重东西,谈何贿赂?”
顿了顿,程处默又道:
“臣送的都是跟着陛下打下江山的开国长辈,他们于大唐有功,于臣而言也是值得敬重的前辈。”
“晚辈给长辈送些亲手烧制的小物件,尽份孝心,这乃是人之常情,难不成这也要被人弹劾?”
抬眼望向李世民,目光澄澈坦荡:“臣既无拉帮结派之心,也无贿赂攀附之意,不过是一片赤诚孝心,旁人若要无端弹劾,臣问心无愧。”
李世民看着程处默,“你倒是会狡辩。”
“陛下,有人弹劾我?”程处默询问。
自从之前被程处默报复之后,就没有人弹劾程处默。
“那倒是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李世民瞪着程处默,“阿难都有,为何偏偏朕没有?”
听到李世民这样说,程处默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居然忘记了李世民。
之前给李丽质,还给两个小公主烧了可爱的饰品。
长孙皇后的也有。
居然把李世民这个皇帝忘记了,李渊这个太上皇程处默都送了。
程处默连忙上前半步躬身垂首,语气急切又诚恳,眼底满是慌乱后的真挚:
“陛下息怒!我万万不敢忘记你,这绝不是故意疏忽!”
抬眼望向李世民,语气愈发郑重:“我之所以没给你送,是觉得眼下这些玻璃还差些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