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六合寨,聚义堂(1 / 2)

扬州,六合山一带,

崖壁间垂落的绳梯,在山风中“吱呀、吱呀”地打着秋千。

绳梯下头,长江水面的雾气正漫自上来,

那些模糊的乳白色一团一团,裹挟着鱼虾腐臭和水底沉泥的腥气,

像是鬼魂在伸着懒腰,慢吞吞地舔过半山腰那片黑黢黢的石头窟窿。

谁能想到,这个黑窟窿竟是前朝的佛窟,如今却早已没了香火,

只剩下些残破的罗汉影子,在雾气里时隐时现,

它们或是歪斜地靠着石壁,或是无力地横倒在地上,

倒像是满窟的恶鬼在无声地狞笑。

崖边的几棵大树上倒吊着一些尸体,有新鲜的、有的已经腐烂。

它们有的是过路的商贩,有的是附近村里不肯“上贡”的农户,

还有一个,是上个月想偷溜下山的自家喽啰。

这些尸首都被草绳拴住了脚踝,在各自的枝头上随风慢悠悠地转。

可怜这些人早已死去,却不能入土为安。

有几具尸身已经肿胀,看上去面目模糊,

眼眶也早已被乌鸦啄空了,就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窟窿,一张一合,

随着风声吹过,仿佛在发出无声而又绵长的叹息。

这便是六合寨的“风铃”,名曰“悬尸崖”,用以“警内示外”。

雾气再往上漫,便到了六合寨的大门。

寨门很是齐整,一根根粗大的原木排成紧密的栅栏,

顶端都削成了尖,上头甚至还搭了个歪斜的望楼。

但眼前的齐整,反倒透露着一股精心修饰的邪恶。

木头上那些深褐色、发黑的斑渍,绝不是雨水浸润的结果,

那是层层叠叠、渗进纹理里面的血。

旧的血成了垢,新的血再覆上去,被潮湿的空气晕开了一片片的污腻。

再加上这山中终年不散的陈腐苔藓味儿,

这股味道着实难闻,不仅叫人心里发闷、恶心厌烦。

寨门两边斜靠着几个守门的喽啰,

只见他们抱着刀,双眼无神地盯着四周,

眼神中并不是困倦,而是一种麻木的锐利。

寨子里那处最大的房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聚义堂三个大字,

只是牌匾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浊,却让这三个字显得有些讽刺。

而此时,聚义堂中正在发生着激烈的争吵。

“穿山甲,你是不是怕了?”

“放屁!”

“老子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你这个死耗子带回来的的消息,老子不放心。”

“呵呵!”

眼见着六合寨这两位当家的说着说着就要动手,

屋内忽然响起了一道阴沉的声音。

“大当家的,你说。”

“那批淮盐,咱们劫还是不劫?”

此时说话的,正是六合寨的二当家,人称“铁算盘”陈九。

他个子不高,身形精瘦,一双阴毒的眼睛在油灯下亮得瘆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上面那个位置。

木桌上摊着一张麻布地图,几条炭笔画的歪扭线路,指向山下的官道和水路。

众人闻听此言,也都将目光转向了主位上的那个壮汉。

上首,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交椅上,正坐着灵岩寨大当家,熊魁。

他几乎不像个人,更像一头披着人皮立起来的黑熊。

他骨架异常宽阔,浑身肌肉虬结,

几乎就要将身上那件滑稽的锦缎袍子撑破,袍子上遍是油污和血迹。

看着众人刚才在争吵,他也不阻止,而是笑嘻嘻地盯着众位兄弟。

这副神情与他的身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在看到陈九向自己开口发问后,熊魁皱了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