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西侧的群山深处,藏着一处鲜为人知的隐秘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和藤蔓遮掩,仅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洞内蜿蜒曲折,深处却别有洞天——宽敞的石室中央,一汪温泉冒着氤氲热气,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硫磺气息,正是天然的疗伤佳地。
张小凡扶着林惊羽,艰难地穿过洞口的缝隙,走进石室。洞内光线昏暗,只有顶部的一线天光透过岩石缝隙洒下,在温泉水面映出细碎的光斑。他将林惊羽轻轻放在温泉边的青石上,自己则瘫坐在地,摘下布满裂痕的鬼面,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庞。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黑袍被鲜血浸透,与泥土、草屑混杂在一起,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你先歇着,我去烧水。”张小凡喘着粗气,挣扎着起身,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石室角落堆积的干柴。火焰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岩壁上,忽明忽暗。他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陶罐,盛满温泉水,架在火上煮沸,然后取出鬼王宗特制的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放在一旁备用。
林惊羽靠在青石上,闭目调息。他的伤势比张小凡轻一些,主要是皮肉伤,但连日的奔逃和厮杀也让他耗尽了灵力,浑身酸痛无力。温泉的热气包裹着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体内的青云灵力也开始缓慢运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你的伤……”林惊羽睁开眼,看向张小凡的左肩,眼中满是愧疚,“都是为了救我,才伤得这么重。”
“说这些干什么。”张小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们是同门,本该互相照应。况且,若不是你在禁书阁发现了玄真堂的秘密,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黑袍的系带,露出左肩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显然是被周执事的长剑所伤,剑上还淬了轻微的毒素。
林惊羽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心中更加愧疚:“玄真堂的人越来越阴险了,竟然在兵器上淬毒。”
“无妨,这点毒素还难不倒我。”张小凡拿起煮沸的温泉水,将布条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渍。热水刺激着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咬牙忍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林惊羽想要起身帮忙,却被张小凡按住:“你好好调息,恢复灵力才是正事。我自己能行。”
他将金疮药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药物接触到伤口,瞬间产生一阵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疼痛和灼烧感。他用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好,然后脱下浑身湿透的黑袍,只留下内衬的衣物,缓步走进温泉中。
温泉水的温度刚刚好,包裹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疲惫和疼痛都在缓缓消散。张小凡靠在温泉边的岩石上,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青云灵力和鬼王宗功法,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融合,顺着经脉游走,修复着受损的肉身和经脉。
石室中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温泉水的流淌声。两人各自调息疗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硫磺气息,却并不刺鼻,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火折子渐渐燃尽,石室中的光线暗了下来。林惊羽率先睁开眼,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眼中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他站起身,走到温泉边,看着水中的张小凡:“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好多了。”张小凡睁开眼,眼中的光芒也恢复了几分锐利,“毒素已经被压制住,伤口也开始愈合,再休养几日便能痊愈。”他从温泉中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干净衣物穿上,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已无大碍。
两人重新坐在青石上,石室中只剩下顶部的天光照明,气氛显得有些凝重。林惊羽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卷轴,递给张小凡:“这是我在禁书阁偷偷拓印下来的《青云秘录》残页,上面记载了赵无声操控掌门和诛仙古剑的秘密,还有一些关于控心咒的记载。”
张小凡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已经有些潮湿,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他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中的神色也不断变化——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最后的凝重。
“赵无声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诛仙古剑上动手脚,操控掌门……”张小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他的野心,简直是罄竹难书!”
“更可怕的是,他的计划已经进行了很久。”林惊羽补充道,“禁书阁的记载显示,赵无声早在三年前就开始暗中修炼控心咒,两年前趁掌门闭关之际,潜入诛仙殿,将控心咒注入诛仙古剑。掌门出关后,便成了他的傀儡,青云门的大权也渐渐落入玄真堂手中。”
张小凡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摩挲着拓片上的字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掌门近年来会变得昏聩无能,为什么玄真堂的势力会发展得如此迅速,为什么田不易会被轻易囚禁——这一切,都是赵无声精心策划的阴谋。
“拓片上还提到,控心咒并非无解。”林惊羽看着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上面说,控心咒是前朝邪教所创,虽然诡异霸道,但也有破解之法。只是,破解控心咒需要一件特殊的信物,否则就算知道解法,也无法施展。”
“特殊的信物?”张小凡心中一动,抬头看向林惊羽,“拓片上有没有说,这信物是什么?”
林惊羽摇了摇头:“《青云秘录》的后半部分被赵无声撕去了,上面只提到‘信物需蕴含至阳至纯之力,能净化咒力,稳固心神’,并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信物。”
“至阳至纯之力……净化咒力……稳固心神……”张小凡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思索着。他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几件法宝:烧火棍兼具正邪之力,显然不符合“至阳至纯”;噬血珠阴邪霸道,更是与之相悖;而那枚从草庙村带出来的镇魂玉,倒是蕴含着一股温和纯净的力量,能够安抚心神,镇压戾气。
“难道是镇魂玉?”张小凡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乳白色的玉佩,放在手心。玉佩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掌心传入体内,让他感到一阵心神安宁。
林惊羽的目光落在镇魂玉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玉佩……好纯净的灵力!”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玉佩,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这是镇魂玉,是我从草庙村带出来的。”张小凡解释道,“当年草庙村被屠,只有我和惊羽侥幸存活,这枚玉佩是我唯一的念想。它蕴含着一股温和的力量,能够安抚心神,镇压戾气,或许……它就是破解控心咒的信物。”
林惊羽仔细打量着镇魂玉,眼中渐渐露出激动的神色:“拓片上记载,破解控心咒的信物需要‘至阳至纯之力’,这枚玉佩的力量虽然温和,但却极为纯净,没有丝毫杂质,与记载中的特征极为吻合!而且,镇魂玉的名字中带有‘镇魂’二字,恰好与‘稳固心神’的要求相符!”
“这么说,镇魂玉真的可能是破解控心咒的信物?”张小凡心中一阵狂喜,困扰他多日的难题终于有了突破口。只要能确认这一点,他们就能找到破解控心咒的方法,救出掌门,推翻赵无声的统治。
“可能性极大。”林惊羽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拓片上提到,控心咒的解法藏在诛仙殿地底密室,需要青云七子的灵力信物才能开启。或许,密室中还有关于镇魂玉的记载,能够证实我们的猜测。”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你说得对。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集齐青云七子的灵力信物,打开诛仙殿地底密室,找到控心咒的完整解法,同时确认镇魂玉是否真的是破解信物。”
“青云七子的灵力信物,分别由七位长老保管。”林惊羽说道,“田师叔被囚禁,他的信物肯定在赵无声手中;朝阳峰长老和落霞峰长老也被玄真堂控制,信物应该也落入了他们手中;剩下的四位长老中,水月师叔和曾长老站在我们这边,他们的信物可以暂时放心;还有风回峰的林风长老和小竹峰的苏茹长老,他们一直闭门不出,态度不明,我们需要尽快联络他们,争取他们的支持。”
“联络林风长老和苏茹长老的事,就交给你了。”张小凡说道,“你在青云门的人脉比我广,更容易接近他们。我则继续伪装成鬼厉,留在青云山内部,打探赵无声的动向,寻找被囚禁的长老,伺机夺取灵力信物。”
“好。”林惊羽点了点头,“不过,你一定要小心。赵无声已经知道你与我勾结,肯定会加强对你的监视,甚至会设下陷阱对付你。”
“我知道。”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赵无声想要利用我,我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他的信任,获取他的情报。只要我小心行事,他暂时还不会对我下手——毕竟,他还需要我来牵制合欢派和血影门。”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行动计划,包括如何联络林风长老和苏茹长老,如何打探被囚禁长老的下落,如何应对玄真堂的搜捕等。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顶部的天光变得更加明亮,照亮了整个石室。
“我们该走了。”张小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左肩的伤口虽然还有些疼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玄真堂的人肯定还在四处搜捕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林惊羽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你打算去哪里?”
“我先返回河阳镇的客栈。”张小凡说道,“那里是我之前的据点,玄真堂的人应该不会想到我会回去。我会在那里暂时落脚,联络鬼王宗的暗桩,打探消息。你呢?”
“我打算先去风回峰,寻找林风长老。”林惊羽说道,“林风长老为人正直,向来对玄真堂的所作所为不满,只要我们能说服他,他肯定会加入我们。”
“好。”张小凡点了点头,“我们约定三日后的子时,在这里再次会合,交换情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用信号哨联系。”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哨,递给林惊羽——这是与之前那枚配套的哨子,吹出来的声音频率特殊,只有他们两人能识别。
林惊羽接过信号哨,紧紧握在手中:“你一定要保重。”
“你也是。”张小凡微微一笑,转身朝着洞口走去。他重新戴上鬼面,黑袍的身影消失在石室的阴影中。
林惊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也转身离开了山洞。他没有直接前往风回峰,而是先绕到黑风谷的另一侧,确认没有玄真堂的追兵后,才朝着青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小凡返回河阳镇的客栈时,天刚蒙蒙亮。客栈的伙计看到他满身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还是不敢多问,连忙引他上楼。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内的陈设依旧,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取下鬼面,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调息。
虽然温泉疗伤让他的伤势好了不少,但体内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进一步休养。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青云灵力和鬼王宗功法,两种力量如同两条溪流,在他体内交织、融合,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