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气散尽的青云山,终于褪去了连日来的肃杀与阴霾。
晨光穿透云海,泼洒在通天峰的玉阶上,将那些染过血污的青石,濯洗得重新泛起温润的玉色。崖边的青松翠柏,抖落了枝桠间残存的戾气,迎着风轻轻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天地间最轻柔的絮语。玉清殿后的静心湖畔,水波潋滟,游鱼戏藻,往日里被戾气笼罩得近乎凝滞的空气,此刻终于流淌起鲜活的生机。
大战落幕已有三日。
苍梧身死,穷奇被斩,噬星族残部尽数伏诛,那些被聚魂阵吞噬的生魂,也在青璃的九尾狐火与玄墨的金焰星力共同净化下,重归轮回。长安的星轨节点,重新焕发出稳定而璀璨的光芒,三界之间的壁垒,也在玄墨以星轨碎片修补后,变得固若金汤。朝堂之上,皇帝下旨彻查当年沈家冤案,那些依附苍梧的奸佞之臣,或被斩首,或被流放,朝野上下,气象一新。
而通天峰的守静堂内,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张小凡守在床榻边,已经整整三日未曾合眼。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原本清俊的脸庞,此刻竟显得有些憔悴。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床榻上那个安静躺着的女子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
床上的女子,正是碧瑶。
她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中,一袭水绿衣衫,依旧是记忆里那副娇俏灵动的模样。只是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上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是一双收拢了翅膀的蝶,沉寂得没有半分动静。
三日之前,当青璃以九尾仙尊之力,将那枚用上古狐族精血与星轨碎片凝练而成的聚魂丹送入碧瑶口中时,整个守静堂都被一股精纯的灵力所笼罩。彼时,碧瑶涣散的魂魄,正如同风中残烛,在戾气的侵蚀下,随时都可能彻底湮灭。是聚魂丹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潮水,将那些破碎的魂片一一包裹、牵引魂片一一包裹、牵引、聚拢,再辅以玄墨以星力布下的养魂阵,才终于将她的魂魄,从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只是,魂魄凝聚之路,道阻且长。
这三日里,张小凡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惊扰了床榻上的人,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握着她微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
他说:“碧瑶,你看,天放晴了。通天峰的日出,还是像当年一样好看。”
他说:“碧瑶,苍梧伏诛了,那些害你的人,都已经受到了惩罚。你不用再害怕了。”
他说:“碧瑶,我知道你累了,你好好歇着。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醒过来,等你再叫我一声‘小凡’。”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掌心,紧紧地包裹着碧瑶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冰凉的指尖。
守静堂的门,被轻轻推开。
青璃一袭红衣,缓步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玄墨和沈辞。三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青璃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碧瑶的脸上,眉心的九尾符印微微闪烁。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狐力,轻轻拂过碧瑶的眉心。片刻后,她收回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怎么样?”张小凡连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
“魂魄已经初步凝聚成形了。”青璃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聚魂丹的效力正在慢慢发挥,养魂阵的星力,也在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的魂魄。不出意外的话,她的魂魄,很快就能彻底稳固下来。”
张小凡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谢谢……谢谢你们。”
这些日子,若非青璃和玄墨倾力相助,碧瑶的魂魄,恐怕早已消散在天地之间。这份恩情,他此生难忘。
玄墨走上前,目光落在碧瑶身上,沉声道:“她的魂魄虽已凝聚,但受损太过严重,一时之间,恐怕还无法苏醒。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心。只要魂魄稳固,假以时日,她定会醒过来的。”
沈辞也在一旁附和道:“张兄,你放心。静心湖畔的灵泉,有着滋养神魂的功效。我已经命人将灵泉的泉水,引入守静堂的后院。你可以每日取一些泉水,为碧瑶姑娘擦拭身体,这样,也能加快她魂魄的恢复。”
张小凡一一记下,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差遣,张小凡万死不辞。”
青璃连忙扶起他,摇了摇头:“张兄不必如此。你我皆是为了守护三界太平,何来恩仇之说?碧瑶姑娘是个好姑娘,她值得我们所有人为她付出。”
几人又在守静堂内待了片刻,商议了一些关于后续滋养碧瑶魂魄的事宜。见张小凡心意已决,要亲自守着碧瑶,便不再多做打扰,纷纷告辞离去。
守静堂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张小凡重新坐回床边,握着碧瑶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欣慰。
酸楚的是,她沉睡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欣慰的是,她的魂魄终于凝聚成形,终于有了醒来的希望。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往日的种种。
想起当年在滴血洞里,她为了救他,不惜以身挡下诛仙剑阵的那一幕。想起她躺在寒冰床上,一睡就是十年,他走遍天涯海角,只为寻找能唤醒她的方法。想起这次大战,她的魂魄险些湮灭,他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相代。
那些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的心脏,一阵阵抽痛。
“碧瑶,”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思念,“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我有时候会害怕,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害怕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现在好了,你的魂魄已经凝聚了。很快,你就能醒过来了。等你醒过来,我就带你去看通天峰的云海,去看草庙村的月光,去看我们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将碧瑶苍白的脸庞,映照得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就在这时,张小凡忽然感觉到,握在掌心的那只手,似乎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