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在申请减刑,我就走访走访,调查一下她的情况,看看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人,对社会是否有危害,符不符合减刑的条件。”我乱说道。
“她还能减刑?”何颖难以置信,“她没被判死刑我都觉得是赚了。”
“很多人都这么认为。”
“对吧?做出那样的事情还能活下来,已经万幸了。虽然活得不自由。”
“作为郑梦琪以前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人吗?”
“嗐,你猜我为什么不住村里的房子,跑到县里来住了?就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只有我跟她关系好,老是找我问这个事。我说我不知道,那些人还不信。”她又找我要了一支烟点上,“案发前三年我就没怎么跟她来往了,案发后我也没有去看过她,我应该也没资格探视,我还真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这么抽一会儿回去能行吗?”我担忧道。
“管他的呢,他有本事今晚打死我。”她吐出一大口烟,“你说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们一直是同班同学?”
“不是,高中分科后我们才分到一个班。”
“她在学校表现如何?你喜欢她吗?”
“不太喜欢。”她摇头,“这样说是不是太伤人了?你会去见她吗?”
“有见面的安排。”
“那你答应我,见了面不要告诉她我这样说过。她听了肯定会很伤心。”
“当然,我不告诉她。”
“但你刚才说你的调查和她减刑的事儿有关系,她肯定会问你调查的情况吧?到时候你怎么说?说她的朋友对她印象不佳?毕竟她就我一个朋友,她看到调查报告肯定就会知道这话是我说的。”
“调查报告又不会给她看,报告是给领导看的,即便是她看到,我也只会写‘郑梦琪在校读书时人缘较差。’这样她就不知道是你说的。”
“还是你们公务员会玩文字游戏,这样说可以,反正这也是事实。”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她为什么人缘不好?”
“格格不入,这样形容好像比较准确。”
“为什么格格不入?”
何颖耸耸肩:“或许就是比较胖吧,这个东西怎么说呢?一个人的生活状态不像是运动会上跑道上的起点那么明确对不对?不管是因为胖而格格不入,还是本来就格格不入,因为胖加剧了这种状态,我觉得不太好区分。”
“那她是怎么看待大家不喜欢她的事情?努力交友,还是不在乎?”
“她不在乎。她一般都是默不作声。大家在聊天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不出声,静静地看着,没有人喜欢她这样。大家甚至有些怕她,因为她很高大,比我们都高大。”
“你们怕她,是因为她的身材?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她盯着燃烧的香烟想了很久才开口:“也不是,我觉得就是整体的感觉,我很难形容。她高大,肥胖,但她其实很安静。只是这种安静不正常,比如你和一个人聊天聊了很久,突然发现她就在你们身后安安静静地站着,你都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但她一直在那盯着你看,有时候觉得挺瘆人的。”
“她比你们都高大,会不会欺负人?”
“不会,除非是郑羽琪被人欺负了,那她就会暴走。”
“郑羽琪经常被欺负吗?”
“没有,她受欢迎得很,和郑梦琪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们的教导主任说,郑梦琪在学校只和你说话,你们一般都说些什么?”
“闲聊呗,聊些女生喜欢的话题,追星或者是化妆的话题。”
“就这些?”我问,“没有其他的吗?不然你作为她唯一的朋友为什么也不喜欢她?”
“有的时候,我觉得她没什么边界感。喜欢问东问西,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比如什么问题?”
“瞎打听,什么我的爸妈会不会牵手或者亲吻,我晚上睡觉有没有听到过爸妈的房间里有那种声音。”
“哦?那确实很没礼貌了。”
“她问我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挺讨厌的,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好像打探这些事情能给她带来满足感。”
“那你有没有告诉她答案?”
“当然不会告诉她了,我觉得她是看偶像剧看傻了,怎么会有父母在有孩子的时候牵手接吻呢?老夫老妻的谁干这种事?但我会编一些答案跟她说。我说昨晚听见房间里有响动,或者说我的爸妈在厨房里偷偷亲嘴,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或者听到过。”
“她为什么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我刚刚说了,我觉得就是看偶像剧看傻了。”
“会不会……”我想了想说,“她的爸爸不是很早就不见了吗?她是不是因为受到影视剧的影响,所以想在你这确认一下相处得好的父母是什么状态?毕竟她没有这种观察的条件,但她应该是很好奇爸爸妈妈都在家的感觉。”
她沉默许久,突然向我伸手:“你再给我来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