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经过李主任的介绍,我找到了早已辞职,在县城的某条老街里做小炒生意的刘老师。他当年是郑梦琪的高中班主任,后来在郑羽琪高三时也短暂的做过其半学期的班主任。
再后来他就辞职了,具体原因李主任没有过多介绍。
我根据地址走到老街附近,这里的一切都很破败,但某些区域被围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在未来做一些旅游项目。刘老师的店面离项目不远,是那种老城区旧房子的底商,周边都是风烛残年的原住民。
我到店里时,刘老师的生意非常不错,都是周围的工人来这吃午饭。我点了一份回锅肉盖饭,他问我要不要喝瓶啤酒。我犹豫了一会儿,想着下午可能要开车,就没有点。民工们吃午饭的时候多少都要喝上一两瓶,我单独吃一碗盖饭反而像个异类。
我吃得很慢,一直等到他的生意冷淡下来,才慢吞吞吃完最后一口。结账的时候我跟他打招呼。
“刘老师。”
“诶?”他答应一声,然后很仔细地看着我,“哪一届?”
他看上去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里仿佛被灶台上的油烟镀了一层油,身上被劣质香烟和食物混合的味道所笼罩,完全看不出来他以前是一名老师。
“我不是哪一届的学生。”
“那你怎么认得我?”
我向他介绍自己,就像给李主任说的那样,我是一名作家,由于写作需要一些资料,所以就来采访。
“找我采访?我离开教育界好几年了。”他擦擦手,从兜里掏出香烟,我没有拒绝他递给我的,因为我觉得那样不礼貌。
他让我坐下,有些局促地说:“如果是采访教育相关的,我就很不够格,我怕浪费你的时间。”
“但我想了解郑梦琪和郑羽琪,我觉得你是最够格的,毕竟你带过他们两个人。”
“噢,是采访这个事儿。”
“有难处?”
“那倒也没有。”
“怎么会把老师的工作辞了,来做餐饮?”
“身体原因。老师那个行当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其实磨人得很。我有阵子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了,抽了个时间去体检,好家伙,喜提三高。腰椎和颈椎也有问题。我老婆觉得我再这么下去身体要垮,我垮了这个家可就完咯。我就辞职休息了一年多,后来就听说这里要拆迁,我赶紧来开了这个小店,给工人们做午饭比较省心,他们又不挑,我的手艺也不差,一干就是好几年。这个项目大得很,还能支撑我干好多年呢。”
“也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吧?”
“是啊,我得趁退休之前把钱挣够,不然哪天炒不动了就麻烦咯。”
“味道挺有特点的。每个人做饭的习惯不一样,做出来的感觉就千差万别。你的店不大,但是味道很有个人特色。”
“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听。你想打听什么?”
“你了解郑梦琪吗?”
“说真的,我不是很了解。高中一个班50来个学生,班主任要管的事情太多了。我没有办法管得那么细。但是偶尔有学生向我反映过她的一些问题,比如撒谎,行为举止有些奇怪,这些事我也略有察觉,因为她偶尔也会跟我聊。细节记得不是很清了,总的来说我觉得那是一个悲观、没有人在意、也不是那么可爱的小孩。总之她让人喜欢不起来。只能用怪异的行为来排解寂寞,这相当不健康,但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因为教育本身也不健康,大家都在忙着卷学习,忙着规划未来,没有人在意一个人在成长的时候是不是开心。”
“这些我也略有耳闻,昨天我采访过她的朋友。”
“朋友?郑梦琪没有朋友。”
我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马上改口道:“就是偶尔也有走得比较近的那几个人。”
“看来大家对她的看法都比较一致。不过我这还有点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她很贪吃。之前在食堂偷吃被人抓到过,让我去处理。我念她是初犯,只是警告了她几句。她体型很胖,经常会觉得饿。”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家庭的问题导致的?”
“我思考过这一方面。与郑梦琪完全相反的,郑羽琪的性格也很奇怪。虽然大家说起来都是很喜欢她,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对谁都百依百顺,也就是现在大家都很喜欢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讨好型人格。”我补充道。
“对,就是讨好型人格。所以她其实和姐姐一样,性格都不正常。家庭问题占比很大,或许和她们的爸爸突然离家有很大的关系。”
“被抛弃的感觉,会让小孩性情古怪对吧?”
“是的。有些时候,男人就是没有女人那么负责人,当然我也不知道他离家的具体原因。根据家长们的只言片语,我觉得应该是他们夫妻关系不和造成的。老实说,他们家很有钱,一个男人突然什么都不要就跑掉了,这很离奇。大部分的人会走法律程序离婚,怎么着也要让自己的生活有着落了才走对不对?但这对姐妹的爸爸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跑了,很不正常,不知道沈丽究竟是怎么对待他的,让他如此着急地想逃离这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