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瘤的中心区域，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扭曲的、仿佛正在孕育中的人形轮廓，随着液体注入而微微抽搐。
“这就是……‘混沌之种’？”李晓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这玩意……真的能被称作‘种子’？叫它‘终极缝合怪’或者‘腐烂之心’还差不多！”
“它在疯狂汲取这个仙界碎片最后的生命力！”杰克指着那些导管，声音冰冷，“看那些液体的流速和浓度！等它‘成熟’，这个碎片世界将彻底枯竭、崩塌，化为绝对虚无！”
苏清婉眼尖，看到肉瘤下方连接着一个布满复杂符文与线路的操作台，屏幕还亮着。
她强忍不适靠近，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了数份加密文件和解剖图谱。
当其中一份设计图清晰呈现时，她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天啊……他们……他们不是在复制盘古殿……”苏清婉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他们是在以盘古殿的原始基因为蓝本，结合这些掠夺来的生命精华与高维能量，试图培育、或者说‘催生’一个……受他们控制的、活的、扭曲的‘盘古殿’复制体！他们想制造一个生物兵器与文明火种融合的……怪物！”
“不止是复制，”陈古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识海中的盘古殿正发出尖锐的警报，对那肉瘤产生着本能的排斥与悸动，“他们试图扭曲其本源，将其改造成纯粹的、为收割与毁灭而生的工具。”
就在这时，仿佛被他们的对话和靠近所触发，操作台的主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自动播放起一段显然年代久远、信号不稳的全息录像。
画面中，出现了张教授年轻许多、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身影。他正神情激动地与一个笼罩在柔和光辉中、看不清具体样貌的“人形”交谈着。
那个光辉身影散发出的气息……与陈古在“往生井”中窥见的“播种者”如出一辙！
“果然……张教授早就接触过播种者，甚至可能合作过！”陈古的心猛地一沉。往生井中的画面并非幻觉或误导。
影像中的张教授语速很快，画面伴随着杂音：“……必须阻止这个疯狂的计划！混沌之种是禁忌！归墟是关键，它是唯一的希望，绝不能落在‘他们’手中！一旦混沌之种完全成熟，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话音未落，影像剧烈闪烁，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戛然而止。
“老师……”苏清婉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画面中那个充满理想与热情的年轻学者，与后来那个被控制、癫狂的“牧羊人”判若两人。
“不好！录像触发了防盗机制！操作台要自毁！”
杰克最先反应过来，扑到操作台前，双手在复杂的光学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中止程序。
但系统似乎被设置了极其严苛的物理锁死指令，他的操作毫无作用。
“该死！这系统的自毁协议是硬编码的！解除不了！”
“盘古殿！强制读取并备份所有数据流！快！”陈古在心中怒吼。
【正在尝试突破数据防火墙……遭遇多重加密……强行破解中……数据损毁率17%……35%……备份完成！核心数据已保存至加密扇区。】盘古殿的反馈迅速而冷静。
轰！！！
操作台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随即冒出滚滚浓烟，彻底瘫痪。
“现在怎么办？”李晓看着那个依然在搏动、仿佛又胀大了一分的肉瘤，心惊胆战地后退两步，“这玩意儿看起来快‘熟’了，再不处理，它该不会把咱们都当营养给吸了吧？”
“必须摧毁它，绝不能让其成熟。”陈古斩钉截铁，龙雀刀上金光开始凝聚。
然而，他刚抬起刀，整个地下基地骤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
天花板上的加固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金属板和混凝土开始剥落砸下！
刺耳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彻整个空间：【检测到核心实验体受到威胁……最终净化协议强制启动……基地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10分钟……重复，倒计时：10分钟……】
“基地要自毁了！而且自毁协议和那个肉瘤的生命维持系统是联动的！”
雷浩扶住剧烈摇晃的墙壁，脸色铁青，“如果我们现在摧毁肉瘤，自毁会立刻启动！如果等倒计时结束，肉瘤可能已经成熟，或者我们会被埋在这里！”
“这是个双重陷阱！”杰克愤怒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收割者早就预料到有人会找到这里！无论我们动不动这个鬼东西，都难逃一劫！”
“分头行动！”陈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局势，“雅典娜，杰克，布兰德！你们三个去动力核心或控制中枢，尝试中止或延迟自毁程序！苏清婉，雷浩，李晓，跟我留在这里，想办法先稳定或抑制这个‘混沌之种’！保持通讯，随时同步情况！”
“明白！”雅典娜毫不拖泥带水，神枪一指，“杰克，布兰德，跟我来！”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通往基地更深处的通道。
陈古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令人作呕的搏动肉瘤，集中全部精神：“盘古殿，最高权限，深度扫描这个‘混沌之种’，分析其能量结构、弱点，以及……是否存在非破坏性干预手段！”
【深度扫描启动……警告，目标蕴含极高维度混沌能量及生命污染，强行扫描存在被反向侵蚀风险……】
【扫描中……检测到多重生物能量屏障及高维空间褶皱……常规物理\/能量攻击预期无效……】
【发现关键信息：目标核心能量签名与盘古殿原始基因序列存在高度同源（相似度73.5%）……检测到未激活的底层权限识别协议……】
【分析结论：该造物可识别并响应“盘古殿正统继承者”的特定权限指令。存在进行“紧急制动”或“强制休眠”操作的可能性。】
“识别权限？它……认主？”李晓听得目瞪口呆，“这肉疙瘩还带品牌忠诚度的？古哥你快试试，看能不能用‘官方认证’让它关机！”
陈古没有理会李晓的吐槽，他紧盯着肉瘤中心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深吸一口气，按照盘古殿的指引，将一丝蕴含着盘古殿本源气息的、精纯的混沌真元缓缓延伸出去，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尝试接触那肉瘤的表层。
“古哥小心！”苏清婉惊呼，雷浩也瞬间举盾挡在陈古侧前方。
然而，预想中的狂暴反击并未到来。
那搏动不休的肉瘤，在接触到陈古释放出的那缕独特气息时，猛地一颤！紧接着，其表面剧烈蠕动的“血管”渐渐平复下来，狂暴的能量波动也开始减弱，甚至那令人心悸的搏动节奏，都放缓了许多。
它不再散发攻击性，反而传递出一种混乱、懵懂、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亲近与依赖的模糊意念。
“它……它好像安静下来了？”苏清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不是安静，是识别出了同源的高位阶指令，进入了某种……待机或节能状态。”陈古缓缓收回真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与这种级别的混沌造物进行意念接触，负担极大，“我只能暂时安抚它，像安抚一头暴躁的巨兽，无法真正命令或控制它。而且，这种安抚需要持续消耗我的心神。”
话音未落，整个基地再次发生更加猛烈的震动！这次连脚下的合金地面都开始扭曲、隆起！刺耳的警报声变得更加急促。
陈古的通讯器里传来雅典娜急促且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自毁程序停不下来！核心熔炉过载保护被绕过，已经进入不可逆的链式反应！收割者设置了逻辑死循环，我们破解不了！最多还有五分钟，这里就会变成炼狱！”
“所有人！放弃任务！立即向撤离点汇合！重复，立即撤离！”陈古当机立断，对着通讯器大吼，同时挥手示意身边的队友，“走！快走！”
众人毫不犹豫，转身冲向来的方向。陈古在转身的最后一刹那，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暂时“安静”下来的肉瘤。
就在那一瞬间，肉瘤中心那个人形轮廓的眼睛位置，似乎极其短暂地、微不可察地闪过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快得仿佛只是光影错觉。
“走！”陈古压下心头的不安，全力向出口冲去。
基地外的临时汇合点。
李晓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拍着胸口：“妈呀……差点就成‘铁板烧’里的烤肉了！这收割者老巢，比迷宫还难跑！”
其他人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伤。
雷浩的巨盾上又添了几道深深的灼痕和凹坑；苏清婉的治疗光辉明显暗淡，脸色苍白；杰克那柄冰晶长剑虽然被收了回来，但剑身上的腐蚀痕迹清晰可见，寒气也弱了许多。
“虽然没能彻底摧毁那个……东西，但至少暂时阻止了它吸收仙界本源，延缓了碎片崩溃的速度。”雅典娜靠在一块岩石上，擦着额角的汗水，试图总结，但语气中难掩挫败。
陈古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靠在一棵枯树下，手中紧紧握着一枚从爆炸的控制台残骸中抢出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数据芯片。
这是盘古殿在最后关头，冒着被防火墙反击的风险，强行剥离并保存下来的核心数据碎片。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仿佛穿透了芯片的外壳，看到了里面记载的、令人心悸的真相。
“古哥，你手里那黑不溜秋的，是啥宝贝？从控制台抠下来的‘纪念品’？”李晓凑过来，好奇地瞅着芯片，“里面是收割者的作战计划，还是归墟的藏宝图？给我看看呗？”
陈古将芯片紧紧握在手心，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这里面的东西……比‘混沌之种’更重要。它记录了关于‘归墟’的部分真相，以及……”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线那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巍峨而又诡异的仙宫轮廓，“一些可能与我，与这一切的起源，密切相关的信息。”
“该去那里了。”陈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的谜题，所有的答案，无论是希望还是终结，都在那里等着我们。”
李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咂了咂嘴：“那地方看着就邪性，仙气飘飘跟鬼气森森混一块儿了……古哥，咱这趟不会是去给哪个上古大佬上坟吧？我这右眼皮咋老跳呢……”
陈古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向着仙宫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荒芜的大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的路隐没在渐浓的暮色与未知的迷雾中，但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
雷浩扛起巨盾，苏清婉整理好医疗包，雅典娜握紧了神枪，杰克擦拭着冰晶剑，布兰德活动着酸痛的臂膀，李晓嘀咕着检查所剩无几的“玩具”……队伍再次集结，沉默而坚定地，跟上了陈古的脚步。
最终的目的地，一切的终结与起始之地——“归墟”，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