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货船里的“惊喜”(1 / 2)

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概念层面的“无”——在这里,连“黑暗”本身都在艰难维持着存在。

陈古抱着看晓,站在归墟之门的另一侧,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没有边界的墨水瓶。

“爸爸……”

看晓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看不见。”

陈古如实说道。

他试探着向前迈步。

脚底空荡荡的,没有触感——不是踩空,而是“踩”这个动作在此处失去了定义。他连忙收脚,后背渗出冷汗。

“盘古殿,能照明吗?”

意识深处,核心微微震颤,泛起一抹金光。

但那光刚亮起,就像被无形之物啃食般迅速黯淡。

“警告:当前环境‘定义浓度’低于基础概念阈值。光、热、质量等无法稳定存在”

连光都活不下去的地方。

陈古苦笑。他想起老墨手册上那句曾被当作玩笑的话:“进了归墟,先忘掉你学过的所有物理。”

如今看来,那是字面意思。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

滋啦。

前方传来怪响。

像布料撕裂,又像电路短路。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摇晃的白光亮了起来。

不是盘古殿的金芒。

那是……LED手电筒的冷白光?

陈古愣住了。

看晓也睁大了眼睛。

光晕渐近。

光芒后映出一张脸——一张陈古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李晓。

他咧着嘴,举着个特大号手电筒,故意晃了晃陈古的眼睛。

“惊不惊喜?”

陈古张着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李晓身后,又亮起几道光。

苏宁。

提尔。

小黄龙。

还有……老墨?

章鱼头用两条触手各举一只手电筒,另外四条触手叉着腰,墨镜在黑暗里反着滑稽的光。

“意不意外?”

陈古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们……”

他指着这一排人,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让你们留在空间站吗?!”

“不是让你们等我回去吗?!”

“归乡号不是炸没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黄龙嗖地躲到提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老板你听俺解释……”

“解释什么!”

陈古气得胸口发闷。

“你们知道这里多危险吗?!知道——”

“知道。”

苏宁走上前,手电光映亮她清瘦的脸庞,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所以才必须来。”

李晓接口,声音沉稳:“队长,文明继承是大家的事,不该你一个人扛。”

提尔点头:“袍泽之义,生死同赴。”

老墨晃了晃触手补充:“而且我赌盘都开了,押你能活着出来。你要真折在里面,我不得赔掉裤子?”

陈古:“……”

他看着这一张张脸。

在LED冷白光的映照下,有人憔悴,有人带伤,但都带着笑。

那种“我们来了”的笑。

陈古眼眶突然发热。

他慌忙低头,假装揉眼睛。

“胡闹……”

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黄龙蹭过来,爪子轻轻扯他裤腿。

“老板别生气……俺们这不是担心你嘛……”

“你知道我看见归乡号爆炸时,心里想什么吗?!”

陈古抬头,眼睛通红。

“我以为你们全没了!一个都没剩下!”

“对不起。”

苏宁轻声说。

“但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

“嗯。”

李晓关掉手电——虽然关了也没差别,四周依旧漆黑,但至少省电。

“归乡号上留的是伪装信号源,我们早就转移到老墨的货船上了。”

“爆炸是真的,但炸的是空壳。”

“归档派以为我们都死了,就不会再追查——这样我们才能悄悄跟进来。”

陈古听得怔住了。

“那……概念海里,小黄龙的鳞片……”

“也是计划!”

小黄龙挺起胸膛,鳞片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俺故意掉的!鳞片里有录音,还有俺的‘贪吃’概念——就知道老板你会捡到!”

“你们……”

陈古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早就串通好了?”

“从你决定独自进归墟时就开始了。”

苏宁微笑。

“青鸟长官帮的忙。他说,以你的性子,肯定会想一个人扛下所有。”

“所以我们将计就计,让你以为我们真留在空间站了。”

陈古扶额。

所以这一路,他的愧疚、自责、悲壮告别……

全是演给空气看的?

“你们知不知道这多危险?!”

他还是忍不住提高音量。

“归墟里连光都站不住脚!你们进来就是送死!”

“所以我们带了‘这个’。”

老墨用触手从背后拖出个大箱子。

箱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枚发光晶体——每枚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白光。

“定义固化灯。”

章鱼头得意地晃着触手。

“我退休前从法庭仓库‘合理调剂’来的。能在低定义环境里强行固化‘光’这个概念,照亮方圆十米。”

他拿起一枚,按下底部开关。

嗡。

晶体亮起。

光线如实质般推开黑暗,硬生生撑开一个直径十米的光球。

光球内,陈古终于看清了周遭景象。

他们站在一片“地面”上。

那不是岩石或金属,而是某种不断流动却又保持固态的……概念聚合物。

质感像果冻,却比果冻坚硬。

颜色呈半透明灰,内部偶尔闪过破碎画面——某个文明最后的余晖,某颗恒星熄灭的瞬间,某个生命临终的叹息。

“这里是归墟的‘浅滩’。”

老墨举着灯向前走。

“再往深处,定义浓度会更低。到时候连‘地面’这个概念都可能维持不住,我们会直接坠入概念乱流。”

陈古赶紧抱起看晓跟上。

其他人也各执一盏灯,围成一圈。

十米光球缓缓移动,在绝对黑暗中像个脆弱的泡沫。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靠这个。”

李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装置,形似怀表,表盘上有红点闪烁。

“你钥匙上有青鸟装的追踪器——纳米级,贴在钥匙缝隙里。”

“他说,万一你真一个人进去了,至少我们得知道你在哪儿……好给你收尸。”

最后那句说得很轻,但陈古听见了。

他鼻腔又是一酸。

“所以你们一直跟在后面?”

“对。”

苏宁点头。

“但不敢跟太近,怕被归档派察觉。直到你开门进去,他们以为得手撤退后,我们才敢现身。”

陈古环视众人。

每张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

像小时候过年,一群孩子瞒着大人偷溜出去探险,既害怕又兴奋的那种光亮。

他突然就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