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守卫’这一个概念。”
他伸出触手指向控制室后方。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用血——或者说类似血的物质——写着一行大字:
“沉睡区·无名者永眠之地”
字迹潦草,却笔力深刻,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要进去吗?”提尔低声问。
陈古犹豫了。
这是他人的坟墓,惊扰死者安眠……
但就在这时——
吱嘎。
那扇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没有风。
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推门。
“后退!”陈古低喝。
众人迅速散开,武器在手。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舱室。
整整齐齐排列着三百个休眠舱。
每个舱体透明,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如今,他们全身覆盖着一层灰色的、石质的外壳,如同雕塑。
但眼睛都睁着。
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
“他们还……活着?”小黄龙声音发抖。
“概念层面活着。”老墨游近一个休眠舱,触手轻触外壳,“他们抹除了‘身份’,但保留了‘存在’。就像一段没有内容的程序,一直在运行,却不知为何运行。”
他看向舱体旁的铭牌。
原本应有名字的地方被刮掉了。
只剩一个编号:007。
“三百个无名者……”陈古走到舱室中央。
那里立着一座石碑。
碑上刻满文字,是播种者文明留下的最后话语。
他蹲下身,仔细阅读。
“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说明我们失败了。”
“封印终将破裂,胃终将苏醒。”
“但不要绝望。”
“我们留下了三样东西:”
“第一,观测站的核心数据库,密码是‘归墟不是终点’。”
“第二,三百名无名者的最终权限——他们虽失去自我,仍能响应‘播种者血脉’的指令。”
“第三,一个警告。”
陈古的手指抚过最后一行字。
字迹刻得极深,几乎凿穿石碑:
“若见饕真身,勿视其目,勿思其形,勿定其名。”
“一旦你‘定义’了它,它就能‘定义’你。”
“切记。”
石碑到此结束。
陈古起身,环视三百个休眠舱。
三百双空洞的眼睛。
三百个自愿抹去自我的灵魂。
三万年的守望。
只为等待一个后来者。
等待一个能接过火种的人。
“爸爸……”看晓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那些叔叔阿姨……不冷吗?”
“他们感觉不到冷了。”陈古摸了摸她的头,“也感觉不到孤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他们只记得一件事:守护这里。”
看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休眠舱前,踮起脚,小手隔着玻璃,轻轻按在那个无名者的手印位置。
“叔叔,谢谢你。”她轻声说。
奇迹发生了。
那个无名者石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还……有反应?”苏宁捂住嘴。
“可能残留着些许本能。”老墨靠近观察,“抹除的是‘身份’,不是‘存在’。就像植物人,虽无意识,身体仍会反应。”
陈古凝视着那个无名者。
一个念头忽然涌现。
“老墨,你说他们能响应‘播种者血脉’的指令……”
“石碑上是这么写的。”
“那我……”
陈古抬起手,掌心浮现盘古殿的金色光晕。
光芒之中,隐约流转着播种者文明的道韵。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三百个休眠舱,沉声开口:
“我,陈古,人类文明代表,继承播种者文明遗志。”
“现在,我需要帮助。”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三百个休眠舱同时震动!
石质外壳开始龟裂、剥落!
露出里面——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半透明的、由纯粹概念凝聚的身体。
三百双眼睛,齐齐转向陈古。
空洞的瞳孔里,亮起了微光。
一个声音,从三百个喉咙里同时发出,重叠成恢弘而悲凉的共鸣:
“指令……确认……”
“血脉……验证……通过……”
“无名者……听候调遣……”
那声音仿佛一座坟墓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