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这甚至不是黑暗。
是比黑暗更彻底的“无”——在这里,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摇摇欲坠。
陈古抱着看晓,站在一片虚无中。
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前后左右……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空。
“爸爸……”看晓的声音在发抖,“我害怕。”
“别怕。”陈古搂紧女儿,自己心跳却如擂鼓。
他试图催动盘古殿,金光刚溢出便被吞噬——连光都无法存活的地方。
“其他人呢?!”
他回头喊。声音传出去,连回声都没有,直接消失在虚空中。
几秒后,旁边传来回应:
“这儿呢!”
是老墨的声音。
紧接着,几盏定义固化灯“咔哒”亮起,惨白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可视区域。
李晓、苏宁、提尔、小黄龙,还有剪影,全挤在一起,像暴风雪中抱团取暖的旅人。
“我们进来了?”李晓环顾四周,一脸茫然。
“应该是。”老墨用触手举着灯照向远处,灯光如被无形巨口吞噬,照不出三米便消散,“这里就是概念之海,归墟的‘胃袋’。”
“胃袋?”小黄龙缩了缩脖子,“那咱们不就在人家肚子里了?”
“别用这么具体的概念。”章鱼头表情严肃,“在这里,具体意味着危险。”
话音刚落——
哗啦。
众人脚下的“空”,骤然变成了“海”。
不是水,是无数流动的半透明物质,如凝胶,又如烟雾。
“概念流。”老墨蹲下,触手小心触碰。
他捞起一缕,那物质在他手中变化:时而化作齿轮,时而变成刻度,时而又呈现账本数字。
“时间概念。”
又捞起另一缕,形如蛛网,不断折叠展开。
“空间概念。”
更多的流涌来。
有状如树木,枝丫挂着生命剪影的——生命概念。
有如高塔,塔身刻满文明兴衰的——文明概念。
还有锁链、刀剑、盾牌之形——种种定义的实体化。
它们流淌、交织、互相吞噬。
“这就是概念之海。”老墨松开触手,那些流落回海中,荡起涟漪,“宇宙所有‘被定义之物’,终将流至此地,被归墟消化回收。”
“信息坟场。”剪影突然开口。
她站在团队边缘,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归档派古籍称之为‘定义终结之地’。”
她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一缕概念流。
“别碰!”老墨喝止。
晚了。
那缕“权力概念”如毒蛇缠上她的手指!
“啊!”剪影惊叫想甩,却甩不脱。
概念流顺手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开始“透明化”——不是变成玻璃,而是“存在感”正被剥夺!
“救我!”
陈古箭步上前,盘古殿金光涌出罩住她手臂。
金光与概念流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三秒后,概念流退却。
但剪影的手臂已半透明,可见内部骨骼——不,是某种概念的框架结构。
“你的权力欲太强,吸引了它。”老墨检查她的手臂,“幸好只是表层侵蚀,再深些,你的‘自我’就会被替换成‘权力’本身。”
他环视众人:“在这里,切忌强烈执念。爱恨、权欲、恐惧……任何浓烈概念,都会引来对应概念流,将你同化为海的一部分。”
小黄龙吓得把脑袋藏进翅膀:“那……那俺饿了算不算执念?”
“算。”
“可俺现在真的饿了……”
“憋着。”老墨没好气,“除非你想变成‘饥饿概念’,见啥吃啥。”
团队沉默,小心翼翼站在概念流表面——居然能站住,像踩在软弹果冻上。
“现在怎么办?”提尔问。他不敢释放圣光,怕引来“神圣概念”反被吞噬。
“找锚点。”陈古看向前方无垠海面,“茧应在海中央,我们需修复锁链。”
“怎么找?”
“靠它。”陈古取出观测站记录装置。
那团封存的光在此地竟亮了起来,投射出一幅简陋地图:一个红点标出茧的位置,一条虚线写着“建议路径”。
“走这边。”陈古指向左前方,“但须小心,路径穿过一片‘悖论区’。”
“悖论区?”
“逻辑矛盾概念聚集地。”老墨解释,“诸如‘圆的方’、‘热的冰’、‘活着的死亡’。进入者认知易被扰乱,比灰雾更凶险——灰雾想吃你,悖论区想逼疯你。”
“有别的路吗?”李晓问。
陈古摇头:“仅此一条。余下区域皆被‘绝对定义区’封锁——那里连矛盾都不允存在,踏入即被永久固化,成概念雕像。”
“……那还是走悖论区吧。”众人达成共识。
开始前进。
在概念海面行走,步步怪异。
脚下似踩着记忆与逻辑的混合物,偶尔触及“碎片”:一块童年回忆、一截未完成的誓言、一片被遗忘的真理。
小黄龙好奇心重,总想捡。
“别捡!”老墨每次都制止,“那是消化残渣,等于吃别人嚼过的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