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点头，签下名字。
然后他抬头，看向镜头：
“我是黑镰号舰长，编号K-731。”
“任务日志，第3197次记录。”
“距离下一次‘朝圣日’，还有83个标准周期。”
“主宰的恩赐即将降临，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收集足够的‘定义样本’。”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犹豫？
“最近，部分士兵出现异常。”
“他们在执行收割任务时，会……迟疑。”
“尤其是在面对低等文明的幼体时。”
“这很危险。”
“我已下令处决37名出现明显异常的士兵。”
“但问题没有解决。”
“我觉得……”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
警报炸响！
“敌袭！敌袭！”
“左舷被击中！护盾下降至47%！”
K-731舰长猛地站起：
“什么情况？！哪个文明敢攻击收割者舰队？！”
屏幕切换外部视角。
星空中，三艘造型怪异的飞船正在疯狂开火。
不是已知的任何文明风格。
那些飞船像是由无数几何碎片拼凑而成，表面流淌着不断变化的光纹。
“分析目标！”K-731吼道。
“分析中……无法识别！”
“能量特征……不属于本宇宙！”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干涉！”
下一秒，一道灰色光束命中黑镰号。
没有爆炸。
但舰桥里，三名士兵突然……
消失了。
不是死亡。
是“从未存在过”。
连他们刚才站的位置，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那段空间本身被擦除了。
K-731瞳孔骤缩：
“概念武器？！”
“撤退！立即撤退！”
但晚了。
几何飞船中，飞出一个发光的人形。
不，不是人形。
是无数旋转几何体组成的“拟态”。
它直接穿透装甲，出现在舰桥里。
所有武器开火。
无效。
子弹、光束、甚至概念攻击，都直接从它身上穿过。
仿佛它只是……投影。
几何体开口，声音冰冷机械：
“收割者文明，K-731号个体。”
“我们观察你们很久了。”
“你们对‘定义’的收集效率，令人满意。”
“现在，我们发出邀请。”
K-731握紧佩刀：
“什么邀请？”
“加入我们。”
几何体表面浮现复杂公式和图表：
“你们的主宰，不过是低级的‘定义聚合体’。”
“而我们——”
它展开双臂。
“是‘定义本身’。”
“我们来自宇宙之外，来自‘绝对真实’的领域。”
“这个宇宙的一切，对我们而言都只是……可编辑的文本。”
“加入我们，你们将获得编辑权。”
“成为新宇宙的……作者。”
K-731愣住了。
舰桥里所有士兵都愣住了。
几何体继续说：
“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
“那样的话——”
它抬手。
舰桥一侧墙壁，突然变成了……文字。
真的变成了由无数符文组成的“文字墙”。
然后文字开始修改、涂抹、重写。
随着文字改动，那片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团混沌乱码。
“——我们只能将你们，也编辑掉。”
画面再次晃动。
K-731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表情痛苦：
“不……不可能……”
“主宰是永恒的……主宰是……”
“愚昧。”几何体冷漠道，“你们所谓的主宰，不过是我们三万年前，随手写入这个宇宙的一段‘管理程序’。”
“现在，该升级了。”
它伸手，点向K-731额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
K-731眼中爆发出疯狂光芒：
“为了主宰！！！”
他引爆了舰桥自毁装置！
不是物理爆炸。
是“定义过载”——将整艘战舰的存在定义，在瞬间释放！
画面被白光淹没。
白光中，传来几何体冰冷评价：
“无意义的抵抗。”
“不过，样本已经收集够了。”
“下一个。”
白光褪去。
画面切回现在——这片残骸。
然后，彻底熄灭。
舰桥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应急灯“滋滋”电流声。
良久，小黄龙小声说：
“所、所以……”
“收割者……也是被利用的？”
老墨触须无力垂下：
“不止是被利用。”
“是他们从头到尾……就活在一个被编好的剧本里。”
“连他们信奉的主宰，都只是外神随手写的程序。”
李晓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操！”
“这比直接当反派还憋屈！”
苏宁按住她的肩，手在抖：
“所以外神……三万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先扔个‘主宰程序’，制造收割者到处收集样本。”
“等样本收够了……”
她看向残骸外星空：
“就来摘果子。”
提尔沉默良久，剑尖垂地：
“所以他们要的不是毁灭宇宙。”
“是‘覆盖’。”
“用他们的‘绝对定义’，覆盖我们宇宙的一切。”
陈古缓缓抬头。
眼中金光流转——盘古殿正全力解析信息。
“不止。”
他声音沙哑：
“他们还要……‘破壳’。”
“什么意思？”老墨问。
陈古看向舷窗外，看向归墟方向：
“园丁记忆里的‘摇篮’……”
“外神说的‘下一个’……”
“还有三万年前，播种者为什么突然要封印归墟之胃……”
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
拼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个宇宙……”
陈古一字一顿：
“可能是一个‘摇篮’。”
“孕育着某种……东西。”
“外神想破壳进来。”
“而归墟之胃的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
“可能就是‘破壳’的开始。”
舰桥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突然——
滴！滴滴！
控制台上，那个残存的存储器指示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吐出一段最后的、破碎的音频。
是K-731的声音。
虚弱，但清晰：
“……后来者……”
“如果你听到这段……”
“跑。”
“不要回头，不要追查，不要试图理解。”
“他们……不可战胜。”
“我们以为自己在为永恒的主宰服务……”
“结果……只是肥料。”
“真可笑……”
声音里，居然带着笑意。
苦涩到极点的笑意。
“告诉所有还活着的文明……”
“抱团。”
“或者……等死。”
音频结束。
存储器指示灯彻底熄灭。
这次，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古站在原地，看着熄灭的设备。
然后转身：
“走。”
“回空间站。”
“把这一切——”
他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告诉所有人。”
团队默默跟上。
走出残骸前，陈古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那些空空的人形壳。
看着这片死寂的坟墓。
轻声说：
“放心。”
“肥料……”
“也有烧起来的时候。”
飞船引擎轰鸣，加速驶向远方。
而在他们离去后——
那片残骸深处。
某具空壳的手指，似乎……
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