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舰队寂静无声,活像支肃穆的送葬队伍。
没有庆功的欢呼,没有璀璨的灯光秀,每艘战舰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痕,在星海中缓缓前行。
旗舰舰桥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陈古坐在指挥席,盯着舷窗外飞逝的星光,全程一言不发。
小黄龙抱着空辣酱罐缩在角落,鼻尖时不时抽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青禾爷爷……”它小声嘟囔,“再也见不到了……”
老墨用触须轻轻拍着小龙的背,语气低沉:“他是回家了,回三万年前就该归的地方,是好事。”
“可俺还是难受……”小黄龙把脸埋进空罐,“那么好的爷爷,还请俺吃过糖呢……”
李晓靠在苏宁肩上,眼眶通红:“三万年的囚禁,最后就落得这个结局,太苦了。”
苏宁紧紧搂住她,轻声安慰:“这是他选的路,至少最后,他重获自由了。”
提尔默默擦拭长剑,剑面映出他凝重的脸庞,他忽然抬头看向陈古:“青禾指挥官最后那些话,‘摇篮的壳裂了’‘外神主力将至’,还有那句‘我们可能是被设计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古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意识深处的盘古殿微光闪烁,正全力解析青禾留下的信息碎片。
“字面意思。”他声音沙哑,“这个宇宙或许不是自然诞生,而是个培养皿,或者说,是饕口中的摇篮。”
“里面的文明、生命,甚至物理法则,可能都是被设计好的。”
舰桥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薇拉猛地站起身:“不可能!我们有自己的历史、文化和选择,要是设计出来的,这些算什么?”
“算剧情。”陈古平静回望她,“小说里的角色,也会觉得自己有自由意志,可翻书的人都清楚,他们的每一步,都在作者的计划里。”
薇拉脸色瞬间发白:“你是说,我们所有的挣扎、牺牲与爱恨,都只是程序运行的结果?”
“不一定。”陈古摇头,调出盘古殿的分析界面,“青禾说‘决定做婴儿还是成为他们’,这话很关键。”
“若我们是被设计的,设计者为何留选择权?为何允许反抗?为何会有漏洞?”
屏幕上跳出复杂数据流,陈古继续道:“外神搞不懂非理性情感,说这是他们的程序bug,可要是这bug,是故意留下的呢?”
铁锤洛卡突然开口,语气带着震惊:“你的意思是,设计者故意留了后门,让我们有机会跳出程序?”
“这是我的猜测。”陈古点头,“完美的设计不该有漏洞,除非那不是漏洞,是扇门,一扇让摇篮里的婴儿爬出去的门。”
众人陷入沉默,这猜测大胆又疯狂,却透着莫名的合理。
小黄龙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那设计者是谁啊?为啥把我们关在摇篮里?又为啥留门?”
陈古苦笑:“这些问题,我也想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突然响起急促的汇报声:“旗舰,这里是第三护卫舰!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坐标在前哨站方向!”
陈古立刻坐直身体:“什么类型的波动?”
“正在分析!像是大规模跃迁余波,数量极多!”
薇拉快步扑到控制台前:“调出监控画面!”
屏幕亮起,前哨站方向的星空泛起诡异涟漪,一圈叠着一圈,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星域。
“这是舰队集结的征兆!”老墨绷直触须,“这么大范围的波动,至少三百艘战舰同时跃迁!”
陈古脸色骤变:“是外神主力?怎么会这么快!”
“不是!”铁锤飞速解析数据,“能量特征不对,不是外神的几何体舰队,是常规战舰,混杂了好多种族的能量信号!”
画面骤然清晰,涟漪中心,一艘艘战舰接连跃迁而出。
没有收割者的暗红狰狞,没有外神的冰冷几何感,反倒五花八门:人类风格的流线战舰、章鱼文明的触须母舰、岩石种族的巨型堡垒,甚至还有能量生命的光团舰队,足足四百多艘,组成庞大的混合援军。
“这是……援军?!”李晓瞪圆了眼睛。
薇拉盯着识别信号急喊:“他们在发通讯信号,立刻解码!”
信号解码完成,一个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响彻舰桥:“这里是寂静法庭第三仲裁庭直属舰队,奉最高仲裁庭紧急命令前来支援前哨站,重复,前来支援,请前哨站回复!”
陈古和薇拉对视一眼,满是诧异:“最高仲裁庭不是失联了吗?”
薇拉立刻切换通讯频道回应:“这里是前哨站代理指挥官薇拉,请确认身份!”
对方沉默两秒,舰桥中央弹出全息投影——一位白发老者身着寂静法庭最高级仲裁官长袍,面容威严,眼神却带着温和,开口便道:“薇拉指挥官,好久不见。”
薇拉猛地站直敬礼:“第七仲裁官阁下!”
老者笑着点头,目光转向陈古:“这位该是陈古代表吧?久仰大名。”
陈古谨慎回礼:“阁下是?”
“寂静法庭最高仲裁庭第七仲裁官,代号守书人,也是青禾指挥官三万年前的老朋友。”
舰桥瞬间安静,陈古眼神锐利:“三万年前的老朋友?”
“是。”守书人轻叹一声,“当年他跳进归墟伤疤前,给我留了封信,信里说‘老伙计,我若回不来,帮我守着这宇宙,若有后人走到我到不了的地方,记得拉他们一把’。”
陈古呼吸一滞:“所以您这次来,是为了履约?”
“正是。”守书人神色一正,“最高仲裁庭从未失联,我们是故意隐匿行踪暗中集结力量,因为我们发现了外神的真正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