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义之源的光球逐渐稳定,表面流转的光芒恢复了温和的脉动。
旁边的沙盒光团里,那个几何表情包正努力把自己捏成火锅形状——虽然捏出来的更像一坨发光的史莱姆。
危机暂时解除,但大厅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初代园丁盯着光幕上的数据流,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指着屏幕,“外神撤退得太干脆了,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
“他们输了嘛!”小黄龙一边往嘴里塞零食一边说。
“输?”初代园丁冷笑,“你打游戏输了会直接摔键盘走人,连句‘再来一局’都不说?”
陈古一愣。
确实。
欧几里得最后启动的“同归于尽协议”,现在看来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在拖什么?”李晓握紧了枪。
初代园丁调出仲裁庭的监控记录。
画面快进。
外神舰队在定义屏障外集结、攻击,然后突然集体转向跳跃离开。
临走前,旗舰朝屏障发了一条加密广播。
破译出的最后几个字是明码:
【种子已播,静待花开。】
“种子?”苏宁脸色变了,“什么种子?”
没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后背都升起一股凉意。
“先不管那个。”陈古甩甩头,“最高仲裁庭现在什么情况?你说失联了?”
初代园丁叹了口气,调出另一块光幕。
画面中是寂静法庭的核心区——十二座金字塔结构环绕着一个发光球体,那是“定义之源”的实体投影。
但现在,五座金字塔完全暗着。
另外七座也忽明忽灭,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失联是从三天前开始的。”老人声音低沉,“先是外围哨站收不到日常广播,然后内部通讯频道静默,最后连紧急求救信号都断了。”
“你们没派人去看?”
“派了。”
画面切换。
三艘寂静法庭的侦察舰靠近建筑群,刚进入警戒范围,就被无形力量“抹除”——不是爆炸,是直接从画面里消失了,连残骸都没留下。
“定义屏障升级了。”初代园丁说,“现在那片星域,连‘进入’这个概念都被重新定义了。你想着‘我要进去’,下一秒可能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老墨的触须打了个结:“这比我老婆生气时还可怕,她至少只是把我锁在卧室外面……”
没人笑得出来。
“所以你们需要我们帮忙。”陈古明白了。
“需要所有还能动的文明帮忙。”初代园丁看着他,“尤其是你们。”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有盘古殿。”
老人指着陈古的胸口。
“盘古殿的核心是‘未被定义的创世之力’,它能在定义屏障里开出漏洞——不是破坏屏障,是让屏障‘认不出’你。”
陈古懂了。
就像用一张空白通行证,在严格的安检系统里畅通无阻。
因为系统不知道该拦什么。
“但光有你们不够。”初代园丁调出星图,“仲裁庭的防御系统是播种者文明巅峰时期设计的,要完全打开,需要至少七个文明同时提供‘定义密钥’。”
星图上亮起七个光点。
人类文明是其中一个。
另外六个分散在宇宙各处。
“我们已经联系上了三个。”初代园丁说,“还有三个……要么联系不上,要么拒绝了。”
“拒绝?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寂静法庭倒了更好。”
初代园丁苦笑。
“法庭这几十万年审判过太多文明,有的审判公正,有的……未必。”
他顿了顿。
“有些文明当年因为‘情感指数超标’被降级监管,憋着气呢。”
“现在法庭有难,他们巴不得放鞭炮庆祝。”
陈古沉默了。
他能理解,但——
“如果仲裁庭被外神控制,定义之源落入他们手里,全宇宙都得完蛋。”
“那些文明不懂这个道理?”
“懂。”初代园丁摇头,“但他们更想看法庭先完蛋。”
“蠢货!”李晓忍不住骂。
“是蠢。”老人点头,“但这就是智慧生命的通病——记仇比记恩容易。”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现在怎么办?”提尔问,“六个密钥凑不齐,就打不开仲裁庭?”
“理论上是的。”
“那实际上呢?”
初代园丁看向陈古。
眼神里有种“你敢不敢疯一把”的光。
“实际上……如果我们用盘古殿模拟另外三个文明的‘定义特征’,或许能骗过系统。”
“模拟?!”铁锤洛卡的数据屏爆出一串乱码,“你知道那需要多精密的计算吗?差一个参数,整个系统就会把咱们当病毒清理掉!”
“我知道。”
“知道你还——”
“因为没时间了。”
初代园丁调出最后一个画面。
是仲裁庭内部隐藏摄像头拍到的。
画面很模糊,但能看清——
定义之源实体球体的表面,出现了黑色的纹路。
像血管。
又像……根系?
“外神的‘种子’已经在生长了。”老人声音发紧,“最多十天,它就会完全控制定义之源。到时候……”
不用他说完。
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干!”
陈古突然开口。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六个密钥是吧?缺三个是吧?我们造!”
“可——”
“没时间‘可’了。”
陈古看向团队。
“李晓,你回地球联系联合国,把情况说清楚。我们需要全人类支持——要他们开放所有文化数据库,提取文明特征。”
李晓立正:“明白!”
“苏宁,你跟铁锤一起计算模拟密钥需要的参数。把地球五千年的历史、文学、艺术、哲学……所有能定义‘人类是什么’的数据全部筛一遍。”
苏宁点头:“交给我。”
“提尔,你联系那三个愿意帮忙的文明,协调密钥输入时间,精确到毫秒。”
提尔右手抚胸:“以圣光之名。”
“老墨,你的退休俱乐部能拉来多少帮手?”
老墨触须兴奋挥舞:“几十个老家伙还是有的!虽然现在腰不行了,但脑子还在!”
“好,让他们负责外围警戒。仲裁庭那边肯定有外神伏兵。”
“明白!”
“小黄龙——”
“我在!”小龙蹦起来,“我负责给大家做好吃的!保证营养跟得上!”
陈古笑了:“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啥?”
“去跟那个几何表情包搞好关系。”
陈古指着沙盒光团。
里面的小方块正在努力把自己捏成鸳鸯锅——虽然辣锅那边捏成了荧光粉。
“它是欧几里得最后的意识残留,说不定记得外神的一些秘密。”
小黄龙眼睛亮了:“懂了!请它吃火锅,灌醉了套话!我新研究了‘宇宙爆炸辣’锅底,保证它啥都说!”
“……别真灌死了。”
任务分配完毕。
陈古最后看向初代园丁。
“您呢?负责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摘下脖子上那枚园丁徽章。
“我负责……打开一扇三万年前就该打开的门。”
“什么门?”
“播种者文明留在仲裁庭的‘后门’。”
他握紧徽章。
“当年设计防御系统时,我们留了一手——如果法庭本身背叛初衷,可以用园丁的最高权限强制重启。”
“但代价是……”
“是什么?”
初代园丁笑了笑。
笑容里有点释然,有点悲伤。
“使用权限的人,会被系统标记为‘叛徒’,永久删除所有存在记录。”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不行!”陈古脱口而出,“不能——”
“必须行。”
老人打断他。
“我已经活了三万年了。见过太多文明兴起又毁灭,太多理想燃起又熄灭。”
“如果我的‘不存在’,能换这个宇宙继续‘存在’……”
他拍了拍陈古的肩膀。
“值。”
陈古说不出话。
他想起哨兵。
想起那些在归墟里化为无名者的播种者。
想起那些在无数副本里挣扎、却依然选择善良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