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缓缓脱离船坞平台，姿态优雅得像一只醒来的天鹅。
“航向设定——碎星海！曲速引擎预热！”
船头调整方向，对准那片传说中埋葬着无数星辰的深空区域。陈古站在舰桥，沉声下令，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船、传回地球：
“启明星号——出发！”
飞船加速，化作一道流光，驶向星空深处，在漆黑的幕布上划出一道银色的痕。观礼台上，人们挥手告别，许多人哭了，但脸上带着笑。地球在身后渐渐变小，从篮球变成乒乓球，最后变成一颗蓝色的珍珠，挂在无尽的黑天鹅绒上。
舰桥里，陈古长出一口气，瘫在指挥椅上，感觉像刚跑完马拉松。
“总算结束了……”他扯开领口，“我背后全湿了。”
李晓笑着递来水杯：“你刚才那段‘菜谱演讲’，现在全网爆红。地球互联网热搜前十条，八条跟你有关。剩下两条是‘清蒸星尘怎么做’和‘黑洞微辣是什么辣度’。”
“别提了。”陈古捂脸，“丢人丢全宇宙了。我现在是宇宙级笑柄了吧？”
“不，你是宇宙级偶像。”园丁老爷子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平板，屏幕上数据滚动，“看看星际网络反馈——‘地球文明启航演讲’话题热度：宇宙级爆款。相关搜索榜首：红烧暗物质怎么做？星际美食家协会发来贺电：欢迎地球文明加入协会，并邀请开设‘宇宙菜谱研究分会’，会长职位虚位以待。”
陈古：“……”还真成美食频道了？
“还有这个。”园丁点开一条加密消息。是饕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但信息量巨大：
“爆炒黑洞（微辣）的构想很有创意。需要食材的话，我这里有新鲜黑洞碎片（取自室女座A*边缘，保质期一万年），可送货上门。PS：用VIP卡点单打八折，另赠‘时间调味料’一小瓶。PPS：别真吃，会死。”
陈古彻底无语。这时，小黄龙探头探脑地溜进舰桥，爪子背在身后，一副“我知道错了但你先看看这个”的表情。
“老大……俺不是故意的……那辣椒油它自己滑进去了……”小龙声音越来越小，“但你看这个！”它赶紧举起自己的平板，屏幕亮得像小太阳，“归墟餐厅刚刚推出‘启航纪念套餐’！就是按你演讲的菜谱做的！现在全宇宙热销！”
平板上，归墟餐厅的虚拟菜单更新了，金光闪闪的大字：
“新品尝鲜·宇宙首发”启航四道宴（概念版）
· 清蒸星尘（猎户座风味）：品尝后可轻微提升空间感知力，持续3小时。副作用：可能暂时看见四维空间，请勿驾驶飞船。
· 红烧暗物质（实验性菜品）：可能让身体暂时半透明，效果随机。警告：用餐时请勿照镜子，以免产生存在主义危机。
· 凉拌虫洞（限量供应）：吃完后十分钟内随机传送三次（仅限同一房间内）。附赠保险单一份。
· 爆炒黑洞（极度危险）：需签署《时空因果免责协议》方可点单。厨师备注：“微辣指的是辣度，不是危险度——后者是特辣。”
售价：每道菜100宇宙信用点（约等于一艘小型飞船）。
已售：份（且数字仍在疯涨）。
陈古傻眼了：“这……真有人买？还这么贵？”
“买爆了！”小龙兴奋得鳞片都在发光，“饕大人说这是它三万年来最畅销的新品！星际土豪排队下单！它问你要不要技术入股或者形象分红！”
“……分，必须分。”陈古扶额，感觉世界观又在重组，“所以，人类文明在宇宙中的第一个‘文化输出’……是菜谱？”
“而且是概念菜谱。”李晓补充，“看得见吃不着的那种。”
“也行吧。”陈古揉着太阳穴，“至少比打架强。用菜单征服宇宙，总比用导弹文明点。”
“好了。”他拍拍手，打起精神，“闹剧结束。现在，开始真正的航行任务——虽然开场像美食节目，但我们确实是来探险的。”
“是！”船员们各归各位，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认真起来。
导航员报告：“已离开太阳系引力圈。正在前往第一个跃迁点，坐标已锁定。”
“预计多久到达碎星海？”
“正常航行三个月。如果使用曲速引擎……七天。但碎星海边缘时空结构不稳定，建议在0.5光年外退出曲速，常规航行进入。”
“那就用曲速，节约时间。”陈古下令，“设定安全距离，0.6光年外退出。”
“明白！”
引擎功率提升，嗡鸣声透过船体传来。飞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星光被拉成细线。就在即将进入曲速的前一秒——
通讯台突然传来急促的“滴滴”声，红灯闪烁。一条陌生信息强行切入主频道，来源显示：加密频道（无法解析）。
内容只有三个字，用的居然是古汉语篆书变体：
“菜单……有趣。”
紧接着是一个坐标，位于碎星海深处，距离预定航线偏移17光年。然后信号就断了，干脆利落，连追踪的余地都没有。
“追踪来源！”陈古立刻道。
“无法追踪。”通讯官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额头冒汗，“信号经过至少十次量子加密中转，最后来源是……虚空，或者说，来源坐标根本不存在于已知星图。”
虚空？陈古皱眉。谁会在虚空中，关注他们的启航演讲？还特意发来一个坐标？
“记下坐标。”他沉吟，“到了碎星海后，列为备选探索目标——但优先级调低，先去回声文明遗迹。”
“是。”
曲速引擎完全启动。嗡——视野中的星光化作流动的光带，启明星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地球视野中。深空航行，正式开始。
厨房里，小黄龙把“启航四道宴”的订单截图打印出来，裱在框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看看！这就是俺们的影响力！以后俺就是宇宙级名厨了！”
敖丙凑过来，游戏都不打了：“龙哥，你真要做这些菜？咱们有材料吗？”
“做！必须做！”小龙叉腰，围裙上沾着刚才试菜的酱汁，“老大都把牛皮吹出去了，俺们不能掉链子！厨师的尊严就是：客人点啥，咱就得端上啥——哪怕客人点的是黑洞。”
“可是清蒸星尘……哪来星尘？”
“这个简单。”园丁老爷子溜达进来，手里端着杯茶（茶叶是从自己行李箱拿的，三万年前的陈茶），“下次经过星云的时候，开外部收集器扫一点就行。不过要注意辐射——高能粒子拌菜可能不太健康。”
“那红烧暗物质呢？”
“……这个我得想想。”老爷子掏出一本古旧的笔记（封皮写着《宇宙物质烹饪指南（实验版）》），翻找起来，“理论上，用引力阱暂时束缚暗物质粒子，然后以情绪能量为佐料……嗯，可能需要饕帮忙。”
舰桥上，陈古看着渐行渐远的地球。那颗蓝色星球，现在只剩一个小点，混在群星中几乎辨认不出。
“想家了？”李晓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真正的茶，不是概念茶。
“有点。”陈古诚实道，接过茶杯，热度透过杯壁传来，“但更多的……是兴奋。像第一次离家的孩子，怕回头，更怕不回头。”
他看向前方。漆黑的深空，点缀着无数星光，像撒在墨玉盘上的钻石。那里有碎星海，有回声文明，有星旅学者，有未知的挑战和奇迹。还有……那个神秘坐标，和那句“菜单有趣”。
“你觉得发信息的是谁？”李晓问。
“不知道。”陈古摇头，“但能轻易突破我们的通讯加密，肯定不简单。要么是友，要么是敌，要么是……单纯想看热闹的乐子人。”
“会是敌人吗？”
“如果是敌人，就不会夸菜单有趣了。”陈古笑笑，喝了口茶，“也许……只是个吃货？毕竟宇宙这么大，什么癖好的存在都有。”
吃货也好，敌人也罢。路在脚下，船在前行。他们总会遇到，也会解决——用火锅，或者用炮火。这就是远征的意义：把未知变成菜单上的一道菜，然后，品尝它。用筷子，或者用牙齿。
“好了。”陈古伸个懒腰，把茶杯放回控制台，“我去厨房看看。今晚的庆祝宴，可不能只有概念菜——至少得来点实在的，比如土豆炖牛肉。王部长说他的‘星空土豆’炖出来有银河的味道。”
他转身离开舰桥。身后，星空无尽。前方，亦是。但至少今晚，他们可以先吃顿好的。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探险。
这是人类文明，永恒的真理。
也是全宇宙，最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