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中夜叉
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姓李的渔夫,住在登州海边。他每天趁着潮水退去,就到浅滩上捡拾贝壳、采捕蛤蜊,以此维持生计。
有一天,潮水退得特别远,沙滩洁白如雪。李渔夫忽然看见礁石之间漂浮着一个巨卵,有五斗瓮那么大,颜色像赤铜,表面纹理盘绕,像是古篆文字,隐隐约约还发出光芒。
李渔夫觉得很奇怪,就把它背回了家,放在灶台旁边。到了半夜,他听到有像牛喘气一样的声音,震动了整个屋宇。他惊恐地起身查看,只见巨卵已经裂开,里面有个东西,身高八尺,脸像靛青色,头发像火焰般赤红,双眼如火炬,獠牙外露,相貌狰狞丑恶,不像人也不像野兽。这怪物喘着气说道:“我是夜叉,被困在蛋里已经一千年了,今天得以脱形而出,全靠你的帮助。”
李渔夫大为恐惧,想要逃跑。夜叉制止他说:“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你既然救了我,我应当报答你。但我生性嗜血,每三天必须喝一斗生血,否则身体就会溃散,魂飞魄散。你为我取血来,我则赐给你一颗宝珠,可以照亮幽冥,驱避邪祟。”
李渔夫迫不得已,只好每天去集市买牲畜的血来供奉它。夜叉每次喝完血,就闭上眼睛诵念咒语,声音像雷鸣一样。过了一个多月,邻居们觉得奇怪,悄悄报告了州府。刺史派差役来抓捕,夜叉大怒道:“凡人背信弃义,我要血洗这个城邑!”
于是它腾空而起,用手撕裂房屋,像下雨一样投掷石头。百姓们四处奔逃,号哭不止。忽然,有个老僧人从嵩山而来,拄着锡杖走到这里,大声喝道:“夜叉!你本是龙族的后裔,因为嗔怒和杀业太重,堕入卵胎,这不是正道。你现在如果再兴杀戮,将会永远堕入阿鼻地狱,万劫不复!”
夜叉听了,叩头流血,哭泣着说:“我也知道,但我对生血的瘾难以克制,像火烧心一样。”老僧于是拿出一个琉璃瓶,里面盛着甘露水,让他喝下去。夜叉喝完后,眼中的赤红光芒渐渐熄灭,身体也缩小了,重新化为一个蛋,光华向内收敛。
老僧说:“这个蛋应当沉入北海的深渊,永远镇守在寒冷的深水里,等到劫数结束才能出来。”于是他带着蛋离开了,把它投入深海。当天晚上,大海翻涌了三天,波涛像山一样高,之后才平息下来。
从此,登州再也没有怪事发生。李渔夫也放弃了捕鱼,出家做了和尚,终身诵念《仁王经》来赎自己以前的罪过。
“注”
根据《博物志》《酉阳杂俎》记载,海中有很多奇特的生物,有的从蛋里生出而化为人形,有的胎育而成却通晓灵性。夜叉本属于天龙八部,是护法之神,但因为堕入嗔怒,反而成了妖物。这个蛋的出现,不合时宜也不合地点,其实是由于人心的变动。李渔夫虽然无心,但打开了封印,于是酿成了祸患。幸好有高僧点化,最终回归正道。所以说:天地虽然广大,不离一心;妖异的兴起,起于毫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