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
“噗——!”
韩阳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缕探出的感知触须瞬间崩断!与古尸的接触也被强行中断!
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脑髓。体内那反噬暗影核心,在刚才那一下诡异的“悸动”和接收到破碎画面信息后,非但没有恢复“安静”,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刺激”,开始不安地蠕动起来,虽然幅度不大,却让韩阳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冰冷。
“小子!你看到了什么?!”云崖子的声音带着惊急。
韩阳喘息着,眼前发黑,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凝聚心神,将刚才那破碎、扭曲、难以理解的画面片断,传递给了云崖子。
云崖子沉默了,长时间的沉默。韩阳甚至能“感觉”到,养魂玉中那股清凉的魂力,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显示出云崖子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原来……如此……”良久,云崖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那不是功法……那根本就不是给人练的‘功法’!”
“什么?”韩阳心神剧震。
“那是一枚‘种子’!一枚来自某个不可名状之‘黑暗’、承载着混乱、吞噬与‘取代’本质的‘邪异本源种子’!”云崖子的语气带着一种洞察恐怖真相后的战栗,“所谓的修炼法门,不过是这‘种子’自我复制、传播、寻找合适‘温床’(也就是宿主)的‘说明书’和‘诱导剂’!它通过宿主修炼,不断壮大自身,改造宿主,最终目的……就是彻底取代宿主的‘存在’,将宿主化为它的一部分,或者一个全新的、承载它意志的‘个体’!你看到的那些模糊面孔……恐怕都是它曾经的‘宿主’,或者……‘失败品’!”
“而你这具古尸……”云崖子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恐怕是一位……成功抵抗了‘取代’,或者至少,在最终时刻,以某种极端方式,将自身与那‘种子’一同拖入‘寂灭’,与之同归于尽的……前辈大能!”
韩阳呆住了。种子?邪异本源?取代存在?同归于尽?
这信息太过惊悚,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那他……成功了?那‘种子’被磨灭了?”韩阳看向身下黑暗,意念中带着一丝希冀。
“看那烙印消散的迹象,以及这弥漫的‘寂灭’气息,至少,在他这具遗骸上,‘种子’的活性被压制到了极限,正在被缓慢消磨。但这‘寂灭’状态本身,恐怕也是一种永恒的囚笼和牺牲。”云崖子叹息,“他找到了对抗‘取代’的一种方法——以绝对的‘终结’之意,对抗那‘吞噬’与‘取代’的邪异本质。但这方法……近乎道灭,代价太大。”
以终结对抗吞噬?以寂灭对抗取代?
韩阳回味着这句话,又感受着自己体内那点微弱的“自我”之光,和那被“安抚”的反噬暗影。
自己的路,显然和这古尸不同。自己没有那么磅礴的、可以承载“寂灭”之意的力量。自己只有这一点不肯消散的“自我”。
但……这古尸的“道”,是否给自己指明了方向?
那邪异种子要“取代”,核心在于抹除“自我”,以其混乱意志填充。那么,对抗的关键,是否就在于无限强化、澄清、巩固这个“自我”?让“自我”成为无法被吞噬、无法被取代的“奇点”?
而“寂灭”之意,或许可以作为一种“武器”或“屏障”?用来削弱、隔绝那种子力量的侵蚀?
“前辈,”韩阳意念中带着一丝明悟般的决绝,“我似乎……明白了一点。”
他将自己的感悟传递给云崖子。
云崖子沉吟片刻:“强化自我,明晰本心,确是对抗任何心神侵蚀、意志替代的不二法门。但这‘种子’的侵蚀是本源层面的,异常歹毒。借鉴这古尸的‘寂灭’之意,或许是一条险路。你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连接‘自我’与‘寂灭’(或类似概念)的桥梁,而非简单模仿。否则,未灭邪种,先灭己道。”
属于自己的桥梁……
韩阳陷入沉思。他的“自我”是什么?是韩阳这个身份的记忆与执着?是求生的欲望?是问道的初心?还是……仅仅是此刻这“不肯认输”的一点顽抗?
而能与“寂灭”连接的,又是什么?是痛苦?是绝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还是……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强行命令真元、传递“濒死”信息时,那种将自身“状态”作为武器和筹码的感觉。
或许,他的路,不在于寻求一种外来的、强大的“意境”来对抗,而在于……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痛苦、虚弱、绝境、乃至那不肯屈服的“自我”,都化为最纯粹的“状态”,去与那邪异种子“碰撞”、“谈判”、“欺骗”,甚至……“共存”?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布满荆棘与疯狂的道路。
但,他还有选择吗?
韩阳的眼神(虽然黑暗中看不见)逐渐变得坚定。他再次缓缓伸出手,贴向那截冰冷的指骨。
这一次,他不是去“问路”,也不是去“索取”。
他将自己刚刚领悟的、模糊的“道路”——以强化之“我”,驭绝境之“态”,行欺瞒周旋之事——连同对古尸前辈的敬意,以及一丝寻求“印证”的恳切,随着心神,轻轻传递过去。
没有力量交换,没有信息索取,只是一种意念的呈递与交流。
身下的吸力依旧微弱,古尸的“寂灭”气息亘古不变。
但这一次,在长久的沉寂之后,韩阳隐约感觉到,那截指骨上的冰凉,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仿佛最坚硬的寒冰,被一缕微弱却执着的气息,吹拂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但依旧微弱无比的“寂灭”之意,顺着接触点,反向流入了韩阳体内。
这股“寂灭”之意,并未直接攻击那反噬暗影,也未融入韩阳的“自我”微光。它如同最细腻的纱幔,轻柔地覆盖在韩阳那一点“自我”微光的外围,又若有若无地渗透进他与暗影核心之间那些无形的“联系”丝线中。
它没有带来力量,却带来了一种奇特的“隔离”与“镇定”效果。仿佛为韩阳那脆弱的“自我”,镀上了一层极其淡薄的、却源自万古寂灭的“保护色”,同时,也让那暗影核心的“活性”,被一种更高层次、更本质的“终结”概念隐隐压制,更加难以躁动。
这不是传承,不是赠与,更像是一种……来自遥远时空的、沉默的“认可”与“祝福”。
韩阳心神震动,默默承受着这细微却意义非凡的变化。
他知道了自己的方向,也得到了第一件或许有用的“工具”。
前路依旧黑暗,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片茫然。
他轻轻收回手,那缕精纯的寂灭之意留在了体内,与他的“自我”微光和那被压制的邪种,形成了一种新的、极其脆弱的三角平衡。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来适应,来思考下一步。
而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里,时间,似乎是目前唯一还算“充裕”的东西。
身下的古尸,重归永恒的沉寂。
只有韩阳微弱的心跳,和体内那微妙的新平衡,在这死寂的深渊里,证明着某种“变化”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