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残灰余烬(2 / 2)

“……谁知道呢。”云崖子叹息,“或许……加速了它们的争斗,让你有机会被抛到这里,多活了一时三刻。或许……只是无谓的挣扎,甚至还可能……催生出更麻烦的东西。不过……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做出选择,还能主动‘做’点什么,而不是等着被吞掉……老夫倒是……有点佩服你了。”

“佩服?”韩阳扯了扯嘴角,却连做出这个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不过是……不想死得太难看罢了。”

“难看?”云崖子似乎笑了一下,“能在这等绝境里,死前还想着‘好看难看’……你小子,骨子里那份别扭的执拗……倒是没变。”

执拗……

这个词让韩阳死寂的心湖,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是啊,执拗。从山野孤儿挣扎求存,到踏入仙门步步惊心,再到修炼邪功剑走偏锋,直至被反噬坠入深渊……支撑他走到今天的,除了对力量的渴望、对生存的执着,或许就是这份不肯轻易低头、不肯认命服输的“执拗”。

即便是在刚才,濒临彻底放弃的边缘,云崖子一声呼唤,又将他拉了回来。

他真的要在这里放弃吗?像一滩烂泥一样,化为灰烬?

邪种没了,力量没了,身体废了……但这一点“执拗”,这一点“不肯认命”的念头,似乎……还没完全熄灭?

它如此微弱,如此可笑,在这绝对的荒芜与虚弱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但它还在。

就像这无边灰烬中,或许还藏着未曾彻底冷却的一粒残灰,在某个极其偶然的、微弱的“气流”扰动下,还可能**闪烁一下**。

韩阳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穹顶和灰烬。

他将全部残存的、微弱的心神,向内收拢。不去看那破碎的经脉,不去感应那衰竭的脏腑,也不去追寻那消失的邪种和寂灭真意。

他只是去“感觉”那一点……“执拗”。

那点不肯就此化为尘埃的、微弱的、甚至有些可笑的“不甘心”。

他将这点“不甘心”,当作火种,试图去“点燃”什么。

点燃什么?这具身体里,还有什么可以“点燃”?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痛苦和虚弱。

那就……点燃痛苦本身吧。

将遍布全身的、尖锐的、钝重的痛苦,当作燃料,投入那点“不甘心”的微弱火星之中!

这并非修炼,甚至不是意志的锤炼,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自虐的**存在确认**!

我痛,故我在!

我不甘,故我挣扎!

哪怕这挣扎毫无意义,哪怕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但就在此刻,这一瞬,我要让这点“执拗”的火星,因为“痛苦”的燃料,而**燃烧起来**!

“呃……啊——!”

韩阳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低吼,全身因这自毁般的“引燃”而剧烈抽搐起来!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承受着新一轮的痛苦冲击,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虚弱之中,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点微弱的“不甘”火星,竟然真的……**亮了一下**!

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那死寂的状态,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灼热的“活性”!

与此同时,他身下那冰凉细腻的灰烬,似乎……被这从韩阳体内透出的、极其微弱的“痛苦燃烧”的气息,**触动**了?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精纯却同样死寂的……**能量微尘**,从身下的灰烬中悄然析出,顺着韩阳身体与灰烬的接触点,极其缓慢地、被动地,渗入了他的体内。

这能量微尘没有任何属性,冰冷、枯寂、仿佛万物燃尽后最后的余烬。它没有带来生机,也没有带来力量,只是……**填补**。

如同水流渗入干涸的沙地,它填补着韩阳身体那些因剧痛和崩溃而产生的、最细微的“存在空隙”与“能量真空”。

虽然这填补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带来更深的“死寂”同化,但至少,它让韩阳那因“痛苦燃烧”而加速崩溃的身体,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支撑”,延缓了彻底瓦解的进程。

而更让韩阳意想不到的是,这从灰烬中渗入的“余烬能量”,在接触到他那点燃“痛苦”与“不甘”的微弱意识火星时,竟然……**没有排斥**,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同类”或“引信”,让那意识火星的燃烧,变得更加**稳定**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是风中残烛,但烛芯似乎被加固了一丝。

云崖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残魂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这灰烬……有古怪……像是某种……极高层次力量燃烧殆尽后的……残渣?其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彻底寂灭的‘存在惯性’?”

存在惯性?

韩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的“痛苦燃烧”,似乎与这荒芜之地的“余烬”,产生了某种极其底层、极其微弱的“交互”。

这或许……又是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他不知道这“余烬”是什么,不知道这“交互”最终会导向何方,更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还能支撑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那点“执拗”的火星还未彻底熄灭,他就不会放弃这哪怕再荒谬、再微弱的可能。

他躺在无边的灰烬上,一边忍受着焚烧般的痛苦,一边以那点微弱的意识火星为引,极其缓慢地、被动地,汲取着身下灰烬中那同样微弱的“余烬能量”,维系着自身存在不散。

如同一点即将彻底冷却的残灰,在无风的死寂中,倔强地闪烁着最后一点几不可见的余光。

前路依旧渺茫,甚至可以说没有前路。

但至少,此刻,他还“在”。

在这荒芜的绝地,与无尽的灰烬为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孤独的、近乎永恒的……**余烬之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