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的裂痕在意志的浸润与灰烬能量的填补下,缓慢弥合。虽然远未恢复到此前的强度,但至少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壳”,隔绝了大部分狂暴后的低语余波与深层灰烬那粘稠的侵蚀感。韩阳的意识在“寂痕”初成的微末喜悦与云崖子沉寂的隐忧中,逐渐沉静,专注于恢复与适应这全新的、更加危险的灰烬深层。
他的感知如谨慎的触角,从“茧”的细微缝隙中探出,向着这片未知的领域延伸。
首先感受到的,是“质”的不同。
这里的灰烬,颜色更深,近乎墨灰。颗粒更加细腻,却异常致密粘稠,流动极其缓慢,仿佛凝固的时光本身。其蕴含的“余烬能量”也更加精纯、惰性,如同被反复提纯、压缩了亿万次的“死寂本源”,吸收起来更为困难,对意志的同化压力也更强。
低语的内容变得更加古老、晦涩,充满了大量无法理解的、指向某些基本法则崩坏或扭曲的“参数”与“断片”。嘈杂度有所下降,但每一句“低语”都仿佛蕴含着更沉重的“信息质量”,直指湮灭的核心过程,对意识的侵蚀更加直接、深入。
环境本身,也呈现出与上层荒原截然不同的“地貌”。
视线(感知)所及,不再是单调的平面。起伏的“丘陵”、深邃的“沟壑”、甚至一些疑似是巨大结构坍塌后形成的、倾斜的“断面”或“隆起”,构成了复杂而压抑的景观。所有一切都由同一种暗沉灰烬构成,了无生机,只有永恒的沉寂。
而最让韩阳心神震动的,是远方地平线(如果这扭曲的视野里有地平线的话)上,那一抹……**轮廓**。
起初只是灰暗背景上一道更加深沉的阴影,蜿蜒起伏,模糊不清。但随着他凝神“望去”,那轮廓逐渐清晰——
那并非自然形成的山峦。
那是一道**墙**。
一道由无数难以计数的、巨大而扭曲的**残骸**,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堆积、熔铸、凝结**而成的,横亘于灰烬深层视界尽头的……**巨墙**!
或者说,是“长城”。
因为它并非孤立的一段,而是向着两侧无尽延伸,没入灰烬的浓雾与扭曲的地平线之后,看不到起点与终点。其高度难以估量,仿佛连接着这片死寂空间的“顶部”与“底部”,巍峨、破败、死寂,散发着一种震撼灵魂的、属于“终末”与“集体湮灭”的悲怆与绝望。
无数韩阳曾经见过的、以及更多他未曾见过的“残骸”类型,构成了这道“墟骸长城”的墙体。
有断裂的、长达千丈的巨舰龙骨,金属早已化为灰白化石,嵌在墙体之中。
有崩塌的、如同山岳般的宫殿基座与神像碎块,表面的纹饰模糊不清,与灰烬融为一体。
有纠缠在一起的、形态各异的巨型生物骨骼(有些明显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物种),空洞的眼眶凝视着永恒的虚无。
有彻底结晶化、却又布满裂痕的能量核心残块,像暗色的宝石,点缀在墙体表面,内里早已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有冰冷的“结构惯性”。
还有更多,是根本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巨大而扭曲的“物质-能量混合凝结物”,仿佛在浩劫的最后一瞬,被无法想象的高温与压力强行挤压、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这堵墙最基础、也最庞大的“填充物”。
所有的“残骸”,无论原本多么辉煌、多么强大、属性多么迥异,此刻都只剩下一种共同的特质——**死寂**。它们的颜色统一在灰黑到灰白的谱系内,质地被同化为与周围灰烬相近的致密状态,唯有那巨大而扭曲的形态,还在无声诉说着它们曾经的存在与那场毁灭的惨烈。
这堵“墟骸长城”,就像那场浩劫中所有被卷入核心、未能彻底气化消散的“较大块”残骸,在某种无法理解的法则或力量作用下,被强行汇聚、压缩、垒砌而成的一道……**终末纪念碑**?或是浩劫能量宣泄后自然形成的“沉积岩层”?
韩阳被深深震撼了。
如果说上层灰烬荒原中的那些零星“残骸”是湮灭个体的墓碑,那么眼前这道无边无际的“墟骸长城”,就是整个文明、甚至可能是复数文明、连同其所在的时空一起被摧毁后,留下的**集体坟冢**!是那场浩劫**规模**与**强度**最直观、最恐怖的证明!
仅仅是“看着”它,韩阳就感到一股源自存在本质的**渺小感**与**寒意**。自己这点挣扎,这具灰烬之躯,在这道凝聚了无数世界、无数强者、无数辉煌最终湮灭痕迹的“墙”面前,简直比尘埃还要微不足道。
但同时,一股更加炽烈、更加冰冷的**探究欲**,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这道“墟骸长城”内部,会埋藏着什么?仅仅是更大的残骸吗?还是说,在这无数残骸堆积、挤压、融合的最深处,可能因为极致的“死寂”与“高密”,孕育出某种更加奇特、甚至更加危险的……**东西**?或者,保留着那场浩劫更核心的“记忆”与“法则烙印”?
它是否就是这片“灰烬之地”的“边界”?墙的另一侧,会是什么?是更加深邃的湮灭,还是……别的什么?
那柄“寂灭古剑”的记忆画面中,持剑者向着“黑暗”深处斩出最后一剑。这堵墙,是否就在那“深处”附近?剑坠于此,墙横于前,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无数疑问在韩阳意识中翻涌。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贸然靠近甚至试图攀越这道“墟骸长城”,无异于自杀。那墙体本身散发出的、凝聚了无数湮灭存在的“死寂场”,就足以将他这脆弱的灰烬之躯彻底压垮、同化。更不用说,墙体表面或内部,很可能栖息着远比上层“掠食者”更恐怖、更适应这种极端环境的……**存在**。
但,这道墙的出现,无疑为他指明了方向,也提供了一个无比宏大的“坐标”。
他的“巡游”,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尽管遥不可及且充满危险的目标——**抵达并探索“墟骸长城”**。
当然,不是现在。
他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恢复力量,巩固“寂痕”的领悟,适应深层环境,并在这长城脚下的广阔灰烬“平原”上,进行更加谨慎的探索,寻找可能存在的“资源”、“信息”,或者……相对安全的路径。
他将目光从远方那令人窒息的巨墙上收回,开始仔细探查周围近距离的环境。
他所在的这片区域,似乎是深层灰烬中一片相对“平坦”的“盆地”。脚下是致密粘稠的灰烬“土壤”,远处是起伏的灰烬“丘陵”和那道贯穿视野的长城阴影。低语在此地相对平缓,仿佛被那巨墙的“存在感”所压制。
他开始以“茧”为临时据点,进行小范围的移动和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