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苍之子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深处后,苏夜没有立刻动。
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从石碑后缓缓起身。
“跟上。”
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吞没。
四人悄无声息地沿着苍之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小花抱着章大笨,小脸紧绷,每一步都踩在苏夜踩过的位置。
萧无尽依旧气息内敛,剑敛入鞘中,整个人如同一道游走在雨幕中的虚影。
收藏家则融入了队伍最后的阴影,死寂的气息与雨夜完美融合。
林间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的巨树越来越粗壮,在细雨中轻轻摇曳。
追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声音。
是苍之子的喃喃自语。
苏夜做了个手势,四人各自寻了隐蔽之处。
透过层层雨幕和树影,他们看到苍之子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有一座坍塌的祭坛,残破的石柱上爬满藤蔓。
祭坛正中的石台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如镜。
苍之子就坐在石台边缘,巴掌大的水流身躯微微晃动。
两条细细的“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它低着头,看着石台上积聚的一汪雨水,喃喃自语。
“那个女人……离开水城了么?”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庆幸?
苏夜眉头微动。
“女人”?说的是自己?
“气息消失了……应该是走了吧。”
苍之子继续喃喃,水流构成的手指在雨水中轻轻拨弄,漾开一圈圈涟漪。
“走了好……走了好……那个银头发的,很奇怪,法则的边都没摸到,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得我浑身发毛……”
小花忍不住偷偷看了苏夜一眼。
苏夜面无表情。
苍之子没有察觉,继续自言自语:
“还有那个拿剑的,一身剑气跟针扎似的……黑袍的站在那儿跟个死人一样……他们到底什么来头?洛那个崽种从哪里找来这些怪胎……”
它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语气里满是憋屈。
苏夜静静听着。
这苍之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稚嫩。
独自躲在秘境里,没有同伴,没有长辈,只有一群灵智有限的守护者和那些冷冰冰的石碑。
唯一能说话的,大概就是自己。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容易就被激怒,又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撤了守卫。
不是陷阱。
是累了,是怕了。
是发现自己根本玩不过,干脆缩回老巢,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但紧接着,苍之子的喃喃自语,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域灵……域灵有什么用呢……”
它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飘落的细雨,语气变得有些空茫。
“父神说,域灵是这片土地的眼睛和心脏。能看到地脉的流动,能感知能量的涨落,能……”
它顿了顿,抬起水流构成的小手,指向某个方向。
“那边,水城东区,地下三丈深,排水管道,管道里藏着三个幸存者。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躲了三天了,饿得快死了,但不敢出来……”
它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北区,废墟底下埋着十七具尸体,其中五具是昨天死的,还有能量残留……”
苏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与这片土地绑定的感知。
域灵——能看清区域内的能量体吗?
苍之子继续喃喃:
“域灵还能……强行征召。”
它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
“所有法则以下的怪物——S+级以下,只要还在这片土地上,只要还没有凝聚完整的法则,域灵就能强行征召它们。”
“这是域灵最后一道权柄。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没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水流构成的手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