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四楼的经济法律区格外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书架间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与纸张的木质气息。武禅跟着林羽走到角落的一张靠窗书桌旁，帆布书包轻轻放在椅背上时，带起的微风拂动了桌角摊开的一页书——那是林羽刚才为了找资料临时放在这儿的，书页上还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写着“P38 供需关系案例”。
“坐吧，这儿光线好，还不容易被人打扰。”林羽说着，将怀里抱着的一摞书轻轻放在桌上，书脊碰撞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阅览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立刻下意识地捂住嘴，朝周围看了看，见没人投来不满的目光，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笑道：“忘了这儿得保持安静，刚才在楼下跟你说的那些书，我都给你找来了，有经济学基础，还有法律常识，甚至加了本《现代科技入门》，你不是对手机那些东西不熟吗？这本书里有基础介绍。”
武禅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摞书上。最上面的是一本《现代经济学概论》，封面是蓝色的，印着抽象的图表；条文”四个字让他莫名觉得严肃；最底下那本《现代科技入门》的封面上画着手机、电脑、无人机的简笔画，这些陌生的物件让他眉头微微皱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书脊，粗糙的纸张触感让他想起清风观里那些用了几十年的线装古籍，只是眼前这些书的装订方式、印刷字体，都和记忆里的古籍截然不同。
“我先从经济学给你讲吧，这玩意儿跟咱们每天吃饭、花钱都有关系，最实用。”林羽翻开《现代经济学概论》，手指在书页上滑动，最终停在“市场经济”那一节，“你看，市场经济就是说，咱们买东西、卖东西，不是谁规定好的，而是看‘需求’和‘供给’。比如夏天大家都想买冰淇淋，卖冰淇淋的就会多做，价格可能也会涨一点；到了冬天没人买，价格就会降，这就是市场自己调节的。”
武禅凑近书页，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需求”“供给”“价格波动”这些词汇像一串陌生的咒语，在他脑子里打转。他努力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搜寻相关信息，却只找到“花钱买东西”的模糊印象，至于“为什么价格会变”“谁在决定这些”，完全一片空白。他指着“金融杠杆”那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困惑：“这个‘杠杆’，和我小时候用的撬棍是一个意思吗？用小力气撬重物？”
林羽眼睛一亮，忍不住点头：“你这么理解也没错！金融杠杆就是用少量的钱，通过借钱、贷款这些方式，去做更大的生意。比如你有10万块，想买房，但房子要100万，你就可以向银行借90万，这90万就是‘杠杆’，用10万撬动了100万的资产。不过这东西有风险，要是房价跌了，你欠银行的钱还是得还。”
武禅皱着眉思索，他在清风观时，师父常说“量力而行，不贪多求大”，可这“金融杠杆”听起来，分明是在“贪多”。他刚想再问，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窗外——图书馆外的小广场上，几个穿着花哨的男生正鬼鬼祟祟地朝着这边张望，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耳朵上还戴着银色的耳钉，正是昨天在教学楼走廊里被他推开的黑虎帮小弟。
心脏猛地一沉，武禅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页，指节微微发白。他记得昨天那几个男生临走时撂下的狠话：“你给我们等着，黑虎哥不会放过你的！”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找来了。
“怎么了？”林羽察觉到武禅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只看到几个男生在广场上晃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是不是外面太吵了？我去把窗户关小一点。”
“不用。”武禅立刻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中的警惕，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就是在想，这个‘贷款’，要是还不上会怎么样？会有人来讨债吗？”
林羽没多想，继续解释：“当然会啊，银行会催你还，要是一直不还，可能会告你，还会把你买的房子拿去卖掉抵债。不过咱们学生一般用不到这么复杂的，最多就是用用‘花呗’——哦，‘花呗’就是支付宝里的一个功能，相当于先借钱花，下个月再还……”
林羽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武禅却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他的耳朵格外灵敏，能清晰地听到窗外传来的压低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气里的不善，他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而且，那几个男生的目光时不时就往四楼这边瞟，显然是在确认他的位置。
他不能连累林羽。林羽只是出于好心帮他，要是因为自己被黑虎帮的人盯上，那就太不应该了。而且，这里是图书馆，要是真打起来，不仅会吓到其他人，还可能引来学校的保安，到时候解释起来更麻烦——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得罪了帮派”才被找麻烦吧？
“林羽，”武禅突然开口，打断了林羽的讲解，“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将桌上的书合上，按照林羽刚才摆放的顺序摞好，“这些书我下次再来借，今天谢谢你了。”
林羽愣住了，看着武禅急切的样子，满脸疑惑：“这么急？什么事啊？刚才不还听得好好的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伸手想去碰武禅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却被武禅下意识地躲开了。
武禅知道自己反应太急了，连忙放缓语气，解释道：“不是身体的事，是家里那边有点私事，得赶紧去处理。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能解决，你在这儿继续看书吧，别耽误了你查资料。”他说着，拿起椅背上的帆布书包，站起身来，“我先走了，下次再找你。”
“哎，等等！”林羽也跟着站起来，还想再问，却见武禅已经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有些仓促。他看着武禅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而且，他总觉得武禅刚才看窗外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警惕，像是在躲避什么。
武禅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林羽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也能听到窗外那些人似乎已经开始朝着图书馆门口移动。他加快脚步，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沉稳却迅速，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走到二楼时，他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到那几个黑虎帮的小弟已经站在了图书馆大门外，为首的那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根钢管，钢管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是昨天那个带头的人。武禅心里更清楚了，这些人是专门来找他算账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在清风观时，师父教过他“遇事不慌，先观其变”，现在对方有五个人，还带着家伙，硬拼虽然不怕，但在这里动手太显眼。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引到人少的地方，速战速决，别给学校添麻烦，也别让林羽发现。
走到一楼大厅，武禅没有直接从大门出去，而是绕到自助借还区，假装在整理书包，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门外的动静。那几个黑虎帮的人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黄毛小弟时不时地朝着门内张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只是声音不大，没被保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