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禅刚走出阶梯教室的后门，鞋底还没完全踩实走廊的水磨石地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仅凭那脚步声里带着的几分刻意放缓的试探感，就知道来人是林羽。果不其然，下一秒，林羽的声音就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撞进耳朵：“武禅！等等我！”
武禅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时，脸上已漾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这是他这几天在校园里观察其他同学相处模式后，刻意模仿的“正常社交表情”。林羽快步追上，额角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从教室后排一路小跑过来的。武禅的目光在那层汗渍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落回林羽脸上，心中已然明了：林羽怕是从他在课堂上反驳张涛时，就开始悄悄留意他了。方才在教室里，林羽看似在低头记笔记，可武禅能隐约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却又藏得极深。
“刚下课就走这么快，赶着去哪儿啊？”林羽笑着伸手搭住武禅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衬衫传过来，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武禅能感觉到，林羽的手指在搭上来时，轻轻顿了一下，似乎在暗中留意他的反应。他顺着林羽的力道侧身，依旧维持着自然的姿态，嘴上应道：“没什么急事，就是想早点避开下课的人潮。”
表面上，两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地聊起课堂上老师讲的近代史知识点，可武禅的心思早已沉了下去。他一边应对着林羽看似随意的提问，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着：林羽的观察究竟是出于单纯的好奇，还是受人所托？如果是前者，倒还好应对；可若是后者，背后会不会牵扯到王少雄？毕竟上午刚在课堂上挫败了王少雄的算计，对方没理由就此罢休。
“对了，武禅，中午了，一起去食堂吃饭呗？”走到教学楼拐角时，林羽突然提议，笑容依旧爽朗，可武禅却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眼神就像在观察一件陌生的物件，想要从细微处找出不寻常的痕迹。
“行啊，正好我也想去尝尝食堂的菜。”武禅点头应下，脸上依旧没露出丝毫异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刚才搭肩开始，林羽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他身上：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甚至是偶尔抬手整理衣领的动作，都在被悄悄观察着。
两人朝着食堂走去，一路上林羽看似随意地聊着天，从校园里的银杏树聊到最近热门的电影，话题切换得毫无章法，可武禅却听出了门道——每一个话题，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试探他对现代社会的了解程度。
“你之前没在城里待过吧？上次聊到那家新开的网红奶茶店，你好像没听过。”林羽状似无意地提起，目光却悄悄落在武禅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武禅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坦然：“嗯，以前一直在山里生活，很少接触这些。”他知道，越是刻意掩饰，越容易引起怀疑，不如坦然承认一部分事实，反而能降低林羽的戒心。
林羽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可武禅能感觉到，他心中的疑惑似乎又深了一层。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食堂门口。还没进门，一股混杂着米饭香、红烧肉的油香、炒青菜的清香味儿的热气就扑面而来，伴随着食堂里特有的嘈杂声——打饭窗口的吆喝声、学生们的谈笑声、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
武禅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在清风观时，他每天听惯了晨钟暮鼓、鸟叫虫鸣，从未接触过如此喧闹的环境，鼻腔里充斥的浓郁香气也让他有些不适应——清风观的饮食向来清淡，每日无非是糙米饭、凉拌野菜，偶尔师傅会下山买些豆腐、青菜，哪见过这般种类繁多、香气扑鼻的菜肴。
林羽注意到了武禅的停顿，眼底的疑惑又深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食堂人多，咱们赶紧进去排队，不然一会儿热门的菜就卖完了。”说着，便拉着武禅往里面走。
食堂里早已坐满了人，各个打饭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林羽熟门熟路地带着武禅走到中间的窗口前排队，一边排队，一边悄悄观察着武禅的举动。他发现，武禅的目光始终在各个窗口的菜品展示牌上打转，眼神里满是好奇，就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些常见的家常菜一样——看到红烧肉时，他的目光会停顿片刻，似乎在琢磨那油亮的色泽是怎么来的；看到糖醋排骨时，又会微微歪头，像是在疑惑那酸甜的味道是如何调制的。
排队的间隙，前面的同学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窗口里的师傅麻利地舀起一勺，金黄的鸡蛋裹着鲜红的番茄汁，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武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直到那份菜被递到前面同学的餐盘里，他才收回视线，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这一切，都被林羽看在眼里。他心中越发好奇：一个连番茄炒蛋都觉得新奇的人，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山里的生活再艰苦，也不至于连这些最常见的家常菜都没见过吧？
终于轮到他们打饭了。林羽熟练地报出自己要的菜：“一份鱼香肉丝，一份蒜蓉西兰花，三两米饭。”说完，他转头看向武禅，笑着问道：“你想吃什么？这里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都挺不错的。”
武禅的目光在窗口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红烧肉和炒青菜上——红烧肉的色泽让他想起师傅偶尔炖的野猪肉，而炒青菜则和清风观里种的菜有些相似。“那就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再来点米饭吧。”
打饭师傅麻利地把菜舀进餐盘里，红烧肉堆得冒尖，油汁顺着餐盘边缘往下滴；炒青菜翠绿欲滴，还带着热气。武禅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跟着林羽找座位，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餐盘里的菜上，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香肉丝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武禅，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呀？感觉你对这些菜挺感兴趣的。”他的目光落在武禅的餐盘上，等着他的回答。
武禅正拿着筷子，轻轻拨弄着餐盘里的红烧肉，闻言抬起头，如实说道：“嗯，都挺新鲜的，以前没怎么吃过。”在清风观时，师傅很少做这么油腻的菜，偶尔炖一次野猪肉，也是清炖，不加过多调料，哪像这红烧肉，又甜又咸，香气还这么浓郁。他说着，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糯的肉皮在齿间化开，浓郁的酱汁裹着瘦肉，味道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林羽心中一动，放下筷子，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你以前是在什么地方生活啊，怎么连这些常见的饭菜都少见？”他紧紧盯着武禅的脸，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武禅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中警觉起来。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可能引起了林羽更多的好奇，若是再继续说下去，恐怕会暴露更多关于清风观的事情。他不动声色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说道：“我以前在深山里的道观里跟着师傅修行，那里条件比较艰苦，平时吃的都是自己种的青菜和粗粮，很少下山，所以没见过这些。”他刻意提到“道观”和“修行”，既是事实，也能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在现代社会，“道士”本就是一个相对特殊的群体，就算对现代事物陌生，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林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筷子上轻轻摩挲着。他没再追问，可心里的疑惑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越扩越大。深山道观？修行？这听起来就像小说里的情节，怎么会发生在现实中？而且武禅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区别，除了对现代社会有些陌生，其他方面都很正常，甚至比一般人还要沉稳——上午在课堂上面对张涛的刁难，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反而能冷静地找出证据自证清白，这可不像是一个长期生活在深山里、不谙世事的人能做到的。
林羽压下心中的疑惑，重新拿起筷子，一边吃着饭，一边继续和武禅聊天，话题依旧围绕着校园生活，可每一句话都在暗中试探。武禅则一边应对着，一边悄悄观察着林羽——他发现，林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心思却异常细腻，观察也很敏锐，自己刚才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似乎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吃完饭，武禅端起餐盘准备去回收处，林羽连忙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待会儿想去操场转转，消消食。”
“好啊。”武禅没有拒绝。他知道，林羽这是还想继续观察自己，与其刻意避开，不如坦然面对，或许还能趁机了解一下林羽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