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绸缎,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明明灭灭的光晕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流淌在沉沉的夜色之中。武禅独自伫立在窗前,微凉的夜风裹挟着城市喧嚣的余韵,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吹动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他望着窗外那片繁华得近乎虚幻的灯火,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唯有沉沉的思索,如同翻涌的潮水,在心底波澜起伏。
身后的房间里,苏瑶和林羽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之中,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昏黄的台灯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苏瑶的手指纤细白皙,正一丝不苟地将各类情报分类归档,她的眉头时而轻蹙,显然是在梳理着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林羽则手持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唰唰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他们都在为接下来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武禅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苏瑶和林羽忙碌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曾几何时,他还是孤身一人,在这暗流涌动的世间踽踽独行,肩上扛着的是血海深仇,心头压着的是无尽的责任。可如今,身边多了这样两位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本领,却有着一颗赤诚滚烫的心,愿意陪他一同直面那些汹涌的暗流与未知的凶险。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像是一缕暖阳,驱散了他心中积攒已久的寒意,也让他原本有些沉重的脚步,多了几分踏实的底气。
但这份暖意,终究没能彻底消融他心头的阴霾。武禅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清楚地记得,黑袍人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那带着凛冽杀气的招式,还有那双蕴藏着无尽贪婪与狠戾的眼睛。黑袍人背后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这一次的败退,不过是对方的一次试探,绝非真正的结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酝酿,或许下一秒,就会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胸口蔓延开来,打断了武禅的思绪。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身子微微佝偻起来。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尽管他在白天的那场激战中,凭借着过人的毅力和精妙的招式击退了黑袍人,但对方的掌力阴毒狠辣,早已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形成了难以化解的内伤。起初,他还能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可此刻,当夜幕降临,身心都陷入松弛状态时,那股潜藏的痛楚便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胸腔里来回穿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武公子。”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关切。
武禅缓缓抬起头,看到苏瑶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站在他的身后,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的神色。她的眉头轻轻蹙着,精致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你伤势未愈,不宜如此过度劳累。济世堂的库房里,还藏着一些早年搜罗来的珍稀药材,皆是疗伤固本的上品,或许能助你尽快恢复。不如随我走一趟吧?”
苏瑶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流淌过武禅紧绷的神经。他微微颔首,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感激。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内伤一日不除,他的实力便会大打折扣,若是当真遇上黑袍人卷土重来,或是龙腾集团的追兵,他不仅无法保护身边的伙伴,甚至可能成为他们的累赘。只有尽快恢复伤势,才能在接下来的危机中,拥有一战之力。
“好。”武禅的声音,带着一丝因疼痛而产生的沙哑。
一旁的林羽也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快步走上前来,拍了拍武禅的肩膀,语气沉稳地说道:“武哥,你安心去疗伤,这里有我。我会继续与龙组和修仙联盟那边保持密切联系,盯着龙腾集团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林羽的眼神坚定,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可靠。武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同样拍了拍林羽的肩膀,沉声说道:“辛苦你了,万事小心。”
说罢,武禅便不再多言,转过身,跟在苏瑶的身后,朝着门外走去。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只留下林羽独自站在房间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愈发凝重。
济世堂坐落在城市的一条老街上,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与繁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在路灯的照耀下,投下斑驳的树影。当武禅跟着苏瑶踏入济世堂的大门时,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那药香混杂着数十种药材的气息,有当归的甘醇,有黄芪的清甜,还有人参的厚重,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沁人心脾。武禅只觉得胸口的闷痛,似乎都在这股浓郁的药香中,缓解了几分。
他抬眼望去,只见济世堂的内部,依旧保留着古朴典雅的装潢。一排排高大的木质药柜,顶天立地,占据了整面墙壁。药柜上,密密麻麻的抽屉整齐排列,每个抽屉上,都贴着用朱砂写就的药材名称,字迹工整,遒劲有力。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古老针灸穴位图,图上的经络脉络清晰可见,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解,透着岁月的沧桑。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琉璃灯盏中洒落,给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也让那些冰冷的药柜,多了几分人情味。
“武公子,你先到里间的榻上躺一会儿吧。”苏瑶的声音轻柔,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堂内的厅堂,朝着后院的一间厢房走去。
武禅点了点头,跟随着苏瑶的脚步,走进了那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厢房。厢房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锦缎软垫的木榻,榻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个袅袅冒着热气的香炉,炉中燃烧着安神的檀香。武禅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榻边躺下,刚一沾到柔软的榻面,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苏瑶看着武禅闭目养神的模样,没有再多打扰,转身便朝着药柜的方向走去。她的动作娴熟而流畅,纤细的手指轻轻拉开一个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株株形态各异的药材。有通体金黄的人参,须根蜿蜒如龙须;有赤红如玛瑙的枸杞,颗颗饱满圆润;还有那带着淡淡清香的白芷,切片薄如蝉翼。她将这些药材一一取出,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旁边的案几上,然后拿起一杆古朴的铜秤,开始仔细地称重、配比。
武禅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苏瑶的一举一动。那拉开抽屉的轻微声响,那铜秤砝码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那药材被轻轻放置的簌簌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韵律。他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苏瑶的身上。昏黄的灯光下,苏瑶的侧脸柔和而美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专注的神情,透着一种别样的魅力。那一刻,武禅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能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了他的伤势如此费心费力,这份情谊,让他格外动容。
苏瑶很快便完成了药材的配比,她将那些精心挑选的药材整理好,然后搬到了厢房角落的一个药炉旁。那是一个古朴的陶制药炉,炉身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苏瑶熟练地将药材放入药炉之中,又往炉底添了几块上好的木炭,轻轻吹了一口气,炉火便腾地一下燃烧起来,跳跃的火苗舔舐着炉底,散发出阵阵暖意。
不一会儿,药炉的盖子便被袅袅升起的白雾顶起,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药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苏瑶手持一把木质的药勺,轻轻搅动着炉中的药汁,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在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她抬起头,看向躺在榻上的武禅,声音温和地说道:“武公子,这剂药讲究的是慢火细煎,文火慢炖,方能将药材中的药性尽数熬出。你且安心稍作休息,等药熬好了,我便为你施针,双管齐下,效果会更好。”
武禅闻言,微微颔首,重新闭上了双眼。但他的思绪,却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胸口的疼痛依旧在隐隐作祟,而脑海中,翻腾的却是当下岌岌可危的局势。龙腾集团的势力盘根错节,几乎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手握重权,富可敌国,更有着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而混沌教派更是神秘莫测,黑袍人的实力已经足够可怕,谁也不知道,这个教派的背后,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高手。这两股势力,如同两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否则,不仅是他自己,就连苏瑶、林羽,甚至是更多无辜的人,都会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时间,在药炉中升腾的白雾里,在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中,缓缓流逝。武禅的意识,在疼痛与思索的交织中,渐渐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柔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耳边响起,将他从混沌的思绪中唤醒。“武公子,药好了。”
武禅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苏瑶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庞。她的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碗,碗中盛着棕褐色的药汁,热气腾腾,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苏瑶缓步走到榻边坐下,将药碗递到武禅的面前,轻声说道:“这药的药性峻猛,味道难免有些苦涩,武公子你忍着点。”
武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药碗。他低头看了一眼碗中那深褐色的药汁,浓郁的苦涩气息,几乎让他的眉头都要皱起。但他深知,良药苦口利于病,此刻的苦涩,是为了日后的痊愈。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便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滑入腹中,留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辛辣感。武禅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空碗递还给苏瑶,漆黑的眼眸里,透着一股超乎常人的坚毅。
苏瑶接过空碗,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她转身走到一旁的案几边,拿起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根银针。银针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苏瑶取出一根银针,放在灯火上轻轻烤了烤,待到银针的温度变得温热适宜,这才转过身,看向武禅,柔声说道:“武公子,接下来我要为你施针了。银针入穴,可能会有些许刺痛之感,你尽量放松些,不要抗拒,这样才能让药效更好地融入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