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众人见到老爷子之后,神色出奇的肃穆。
其中跟爷爷相熟的宁远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寒暄,而是行礼之后皱眉看向李琦。
那眼神,看得李琦心底一阵发毛。
接着他就发现不止宁远侯,其他人也都将目光也都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停留。
李琦心底一紧:有大事发生,且这大事与他有关!
颜秋铁了心要把他扫地出门?
他确定于少保的那首诗很好,却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如此“重视”他……
不待他想明白,更不对劲的事出现了:他看到了传说中的“师兄”、当朝内阁首辅杨奇!
这么多朝廷大员齐聚一个小小翰林编修的家,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
整个史家里外的气氛都格外凝重。
院里的草木花卉一动不动,全无春夏之交的生机勃勃,满是风雨欲来的压抑。
连平日里最活跃的顾二也乖得跟只鹌鹑一样,低眉顺眼地站在宁远侯身侧。
只在见到李琦时眨了眨眼,示意“自求多福”。
李琦皱眉不已。
这感觉怎么跟送他进刑场一样?
学塾主人史达快步走出,脸上笑容也明显牵强,恭敬、客气将一众要员请进学塾。
原本只坐二十来人的学塾顿时被四五十人挤得满满当当。
久居高位的大人们坐下之后一个个闭目养神,似气定神闲。
待颜秋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或是躬身,或是颔首,“颜先生!”
颜秋正经还了一礼后直奔主题:“劳烦诸位大人百忙之中来此,老朽惭愧。
不过今日请你们来也是老朽深思熟虑之举。
蒙诸位信任,将家中子弟交予老夫教授。
老夫自问还算用心,可对这些公子的教育始终不得其法。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就是考校这么久以来各人的课业,就是看看这学塾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啊?”
众学子闻言纷纷侧目,神情各异。
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不出所料……
李琦心底一紧,下意识看向爷爷。
后者神色不变,眯眼假寐。
内阁首辅杨奇急急起身,想要打断颜秋的话,“颜先生……”
岂料却被颜秋反手打断,“杨大人稍等,有话稍后再说,还是先看各位学子的课业吧。”
“这……”
杨奇脸色难看,却被恩师坚决笃定的目光给镇住了,艰难坐下。
颜秋旋即坐下,也不废话,直接从岸上取出一张考卷,“章知行,来,把你的诗念念!”
“啊,先生?”
“嗯?”
“哦,咏,咏春雨……
春雨贵如油,下……下得满地流。
跌倒癞皮狗,累……”
“累什么,怎么不念了?”
“累瘫一头牛……”
在多数人极力压制的笑声中,在礼部侍郎章含之要喷出火的目光中,章知行艰难念完自己的“大作”。
念完之后,他局促地不住抿嘴,求助地看向颜秋。
岂料颜秋不为所动,“还有呢,怎么不念了?”
“啊?”
章知行不解地重新看向纸张,脸色苍白,“狗,狗屁不通……”
李琦幽幽一叹,颜秋这做法相当于将十几岁的孩子当众凌迟了。
与此同时,他也隐约猜出颜秋想干什么了……